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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三生緣結盟鴛誓 一劍誅仇俠士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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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星道:「我本就沒有打算活著回去,我知道你也是一樣的。多出幾天工夫,你不高興嗎?」

兩人心意相通,雲瑚笑道。」咱們能夠多聚幾天,我當然高興,再說,你還沒有來過北京,我也應該替你充當嚮導,陪你痛痛快快的玩個幾天。」

陳石星給她說中心思,笑道:「是呀,我正擔心騰不出時間遊覽北京名勝,如今可是天從人願了。」又道:「別的地方不去也還罷了,倘若不上長城遊覽,那豈不是如入寶山空手回?」忽見雲瑚神色黯然,若有所思,陳石星吃了一驚,「瑚妹,你在想什麼?你不高興去遊長城?」

雲瑚說道:「沒什麼,我只在想,長城我也沒有去過,正好陪你一同遊玩。」原來她小時候住在北京,她的母親經常和龍文光去遊山玩水,卻不帶她。那次她父親帶她回老家那天,她的母親正是和龍文光到長城遊玩,想起此事,她更痛心於母親的受騙,也更痛恨龍文光使她自小就失去母愛了。

「我給你安排遊覽日程,長城留到最後一天遊玩。嘿,說句不吉利的話,遊罷了長城,咱們也不算虛此一生了。」雲瑚說道。

來到長城,先經過犀庸關,明成祖年間,為了防備蒙古再來入侵,在外圍又建築了兩處,西邊的叫「北門鎖鑰」,東邊的叫「唐庸外鎖」。但現在都已沒有兵駐守了。

陳石星登上「居庸外鎖」的關口西眺,只見一處懸崖上鑿有「天險」二字,山峰重疊,一望無盡,萬山叢中,只有這一條關隘可通。不覺喟然嘆道:「當真不愧‘天險’二字,可惜明成祖的子孫不肖,當今的皇帝老兒,只知寵信龍文光這等奸臣,但求苟安一時,不思抵禦外禍。有‘天險’而無‘人謀’,天險亦不足侍了!」

雲瑚笑道:「別大發議論了,咱們只有半天工夫,還有許多地方要遊覽呢。」陳石星道:「對,咱們還是早點到萬里長城去吧。」

他們準備登臨的這段長城是用巨石為基,上層用大型的城磚砌成。城寬可容五六匹馬並列前進。由於長年的風砂侵蝕,有些地方已經倒塌。雲瑚說道:「據說天朗氣清的日子,在這裡的長城之上,可以看得見北京城裡北海的白塔呢。今天天氣不錯,咱們上去看看吧。」

兩人攜手同上長城,居高臨下,倚牆四望,只見腳下的長城有如一條看不見首尾的長龍翻山越嶺,北京城那個方向,卻是煙波瀰漫,隱約可見一個好似塔尖的東西,也不知是不是北海的白塔。

陳石星披襟迎風,只覺滿腔熱血,壯懷沉鬱,不覺朗聲吟道:「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雲瑚道:「你又發牢騷了?」陳石星道:「想秦始皇當年使蒙古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如今長城淪於荒煙蔓草之間,雄關已成腹壘,眼看胡馬又將南下,怎不令人感嘆?」

雲瑚說道:「今晚咱們去行刺通番賣國的龍老賊,也算稍盡一點報國之心。」

陳石星嘆道:「就是怕殺了一個龍文光,還有第二個龍文光。」

雲瑚柳眉一皺,說道:「依你之見,難道這仇就不要報了?」

陳石星道:「不,不是這個意思,這番議論不過是有感而發罷了。唉,旋乾轉坤,咱們自問沒有這個力量,行刺龍老賊,則或許還可做到。」

雲瑚看看天色,說道:「日頭快將近午,咱們還是回去吧。」

陳石星道:「這麼早就回去?」

雲瑚笑道:「要是咱們還有江南雙俠的坐騎代步,黃昏回去也還不遲。如今咱們可是隻能靠兩條腿走路呀。」

陳石星道:「早些回去也好,可以養足精神,準備今晚行事。」

雲瑚帶領陳石星從另一條路回去。正午時分,又看見巍然矗立的居庸關了。正行走間,忽聽得有叮叮咚咚的清脆音響,如聞仙樂,悅耳非常。陳石星道:「咦,這裡怎的竟有琴聲。」

雲瑚噗嗤一笑,說道:「你這位大行家的耳朵也給騙過了,這不是琴聲。」

陳石星笑道:「我知道不是琴聲,但可真像。」

雲瑚說道:「這地方叫朔琴峽,由於水流音響清脆有如琴聲而得名。這也是八達嶺有名的風景之一呢。我知道你酷愛音樂,所以才特地帶你從這條路回來的,讓你聽聽天然的琴聲。陳石星在那山澗旁邊細聽那「天然的琴聲」,不覺悠然神往。

雲瑚忽道:「陳大哥,你肯為我做一件事麼?」

陳石墾道:「莫說一件,十件我也願意。」

雲瑚說道:「這地方叫做彈琴峽,我想聽你彈琴。」陳石星道:「我家傳這張古琴,段劍平還了給我之後,我還未曾彈過呢。讓我想想,給你彈一曲什麼呢?」

只見他遙望遠方,如有所思,過了半晌,緩緩說道:「段大哥曾經想我彈廣陵散,我因這曲太不吉利,沒有彈給他聽。如今咱們是不用有此避忌了,我不妨彈給你聽。」

「廣陵散」是晉人稽康臨刑之時思念良友之作,曲中充滿生離死別的感情,正合乎陳石星此際的心境。

雲瑚喜道:「原來自古相傳早已失傳的廣陵散你也會彈,那太好了。生死綽閒耳,絕曲難一聽,我當然是不避忌的。」

琴聲緩緩從陳石星指下流出,前半段歡愉輕快,那是思念良友同遊之樂的,在雲瑚聽來,卻好像是情人的喁喁細語,不覺心魂俱醉。

曲調一變,忽地好像從春暖花開的季節到了木葉搖落的秋天,一片蕭索之感。

再聽下去,更如巫峽猿啼,鰱人夜泣,蠕婦盼子,孟姜哭夫。一曲未完,雲瑚不覺已是淚溼衣裳。

琴聲隨風飄送,陳石星只道山上沒人,卻不料還是有人聽見,這人正是段劍平。雖然他聽得不很分明,卻也不夢陡然起疑了。

段劍平和韓芷正在「穆桂英點將臺」上並肩遊覽,遙想這位民間傳說中的「楊家女將」,當年在這點將臺上叱吒風雲的英姿。

「穆桂英點將臺」和陳石星雲瑚所在之處的彈琴峽隔著一道山坳,段劍平內功造詣甚深,聽覺特別靈敏,山風吹來。聲隱隱可聞。

韓芷見段劍平忽然停止說話,好像豎起耳朵來聽似的,不覺怔了一怔,問道:「平哥,你在聽些什麼?」

段劍平道。」你聽見了沒有,好像是有人彈琴?」韓芷笑道:「咱們剛剛遊罷彈琴峽,你聽到的恐怕還是彈琴峽的流水聲音吧?剛才在彈琴峽之時,段劍平也曾驚詫於那流水聲音的奇妙的。

段劍平道:「不,這次聽到好像是真的琴聲呢!啊,彈得如此動聽,莫非正是陳石星在那裡彈琴?」韓芷不由得也豎起耳朵來聽,可惜陳石星此際已是彈出了最後的一個音符,琴聲嘎然止了。

韓芷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此刻雖然並非在夢中,也恐怕是因為思念陳大哥太過的緣故吧?」

段劍平驚疑不定,忽地心念一動,說道:「芷妹,陳石星是聽過你吹簫的,是麼?」韓芷說道:「不錯。你為何忽然問起這個?」

段劍平道:「我想聽你吹蕭。聽不到陳大哥的琴聲,聽你吹蕭,也是一樣。」

韓芷冰雪聰明,笑道:「你是希望陳石星聽得見我的蕭聲?但只怕令你失望呢!」

段劍平道:「你不要當作是吹蕭給陳石星聽,是吹給我聽。我聽你的吹蕭,一千次一萬次也不嫌多,就只怕今後聽不到你的蕭聲了。」

韓芷清懷激動,說道:「好,我吹給你聽。」便即吹起玉蕭,蕭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陳石星正在收起家傳的古琴,準備離開彈琴峽,忽地隱隱聽見蕭聲,不覺呆了。

雲瑚「咦」了一聲,說道:「大哥,你在想些什麼?為何不走?」

陳石星道:「我好像聽見了蕭聲。吹蕭的人,如果不是葛南威,就一定是韓芷。」

雲瑚笑道:「韓姐姐遠在雁門關外呢,她怎會無緣無故,來到京城?葛南威是八仙中的人物,他倒是有可能來的。不過恐怕他也沒有這樣閒情逸致來遊長城吧?」

陳石星沒有說話,過了一會,說道:「我細聽這蕭聲的韻味,似乎更像韓芷吹的。」

雲瑚道:「你聽得樂聲來處,離此大約多遠呢?」

「似乎只是隔著這個山坳的。」

「我是不相信韓姐姐會忽然來到這裡吹蕭的,不過你既然有此疑心,咱們也不妨過去看看。」

她正要舉步,陳石星忽道:「且慢,有人來了!」雲瑚的內功造詣不及陳石星,隔著一道山坳的蕭聲她聽不見,但比較近處傳來的腳步聲,她已是開始聽見了。

陳石星忽地皺起眉頭,「不對!」

雲瑚怔了一怔,「什麼不對?」

「不是兩個人,是四個人。有一個的聲音似曾相識。」

「那人是誰?」

「我一時想不起來。咦,更不對了,四人當中,好像還雜有瓦刺人。」

當下兩人不再說話,伏地聽聲。雲瑚也開始聽得出是四個人的腳步聲。陳石星只聽得那似曾相識的聲音笑道:「小王爺,這不是琴聲。前面這個地方是彈琴峽,你聽到的是彈琴峽的流水之聲。」

雲瑚在陳石星耳邊低聲笑道:「小王爺倒是小王爺了,但只怕這個小王爺不是那個小王爺!」

陳石星道,「不錯,當然不是段大哥。我剛才聽到這小王爺說了兩句話,不知他說的是什麼,但我知道他說的是瓦刺話。我曾在雁門關外好幾次碰上瓦刺兵,瓦刺話雖然聽不懂,還是可以聽出來的。」

正當他們說話之際,天空忽然飛過一隻鳥兒,羽毛雪白,腳爪和鳥啄卻是紅色。陳石星童心頓起,說道:「這鳥兒真好看,唱得也好聽。小時候我常常捉鳥兒玩的。」

雲瑚說道:「這鳥兒叫雪裡紅,據說每年一到秋天,就要飛往南方避冬,到了第二年春暖花開的時候才回來。別種鳥類多是喜歡合群的,只有這種鳥兒喜歡單獨飛行。是很難得的一種鳥類。」正在說話,忽然聽見那些人的腳步聲已是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兩人凝神靜聽,忽聽得那「小王爺」叫了一聲:「可惜!」跟著是陳石星似曾相識的那個聲音說道:「小王爺,原來你是想要這鳥兒,何不跟我早說?我就把它打下來了。不過,既然發現了這種鳥兒,想必不會僅有一隻的,待會兒要是有它的同伴飛過,我打一隻下來給你玩玩。」

沒多久,果然有一隻「雪裡紅」飛來了,陳雲二人在那班人的前面半里之遙,「雪裡紅」當然是先從他們的頭頂飛過。陳石星心念一動,捏了一顆泥九,輕輕一彈,「雪裡紅」給他打個正著,跌了下來。雲瑚拾了起來,交給陳石星,說道:「大哥,你真好功夫,鳥兒一點也沒受傷!」

那「小王爺」又在說話了:「奇怪,我分明聽見鳥鳴,和剛才唱的那隻鳥兒一樣,料想該是它的同伴。怎的卻不見飛來?」他一面說話,一面加快腳步,不一會兒,那班人就來到了彈琴峽了。一共是四人。陳石星定睛一看,其中一個是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年,衣服麗都,想必是那個「小王爺」,跟在他們後面的兩個漢子,穿的雖是漢人服飾,長得好像漢人,但還是看得出並非漢人。這三個人也還罷,而那第四個人,陳石墾一見,卻是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陳石星在半年之前,在王屋山翠蔽峰丘遲隱居之處,不但曾經見過,而且和他交過手的那個令狐雍。

陳石星業已改容易貌,令狐雍倒是不認識他了,不過也覺得似乎有點眼熟。

令狐雍心念一動,走上來就問:「喂,剛才是你們在這裡彈琴麼?」

雲瑚說道:「沒有啊。我們只是坐在這裡聽琴聲。」

令狐雍道:「聽誰彈琴?那個人呢?」

雲瑚笑道:「聽流水彈琴。」

「小王爺」看見陳石星掌心那隻「雪裡紅」,大喜說道:「啊,原來這隻鳥兒是給你捉著了,可以給我看看麼?」

「小王爺」看了陳石星手裡的那隻「雪裡紅」,越發高興,說道:「你用什麼方法將它捉下來的?它一點也沒受傷!」

陳石星裝作不知道他的「小王爺」身份,說道:「公子喜歡這隻鳥兒,我送給你玩吧!」

「小王爺」道:「我和你剛剛認識,怎好要你的東西?」

陳石星笑道:「不過是一隻鳥兒,區區玩物,算得什麼?」

那「小王爺」喜歡之極,接過鳥兒,說道:「你這人真好,你叫什麼名字,住在什麼地方?」

陳石星胡亂捏了一個名字,說是住在一個朋友的地方,那地方當然也是胡亂說的。不過北京近郊是有這麼一個地方而已。料想「小王爺」不會前往找他。

果然那「小王爺」說道:「雷兄,我想和你交個朋友。不過我爹管得我很嚴,今天也是抽空出來玩的,恐怕不便去找你了,不知你來找我好不好?」

令狐雍和那兩個瓦刺人連忙向「小王爺」使個眼色,生怕這位「小王爺」不懂事,把自己的身份和住址洩露出來。原來這個「小王爺」一點不假,不過,卻是瓦刺的「小王爺」。

那個瓦刺密使乃是大汗的叔叔,親王的身份。這個「小王爺」,正是他最鍾愛的幼子。小王爺要遊長城,令狐雍特地給他作嚮導的,為了恐怕給別人識破,是以一行人都作漢人打扮。

這小王爺雖然不大懂事,卻也知道他和父親所住的賓館,不能隨便讓外人探訪,想了一想,說道:「你知道北京城裡有一位龍文光龍大人嗎?」

陳石星佯作一驚,說道。」公子說的,敢情就是兵部尚書兼九門提督的龍大人?」

小王爺道:「不錯,這位龍大人是我的好朋友,你可以到他家裡找我。要是我不在那兒,你有什麼事情要人幫忙的話,儘可以求龍大人幫忙。我把這析扇子給你帶去作為信物,他看見這柄扇子,料想不管你求的是什麼事情,他都會替你做到。」說罷,拿出一柄扇子,有一塊漢玉作為扇墜。原來這把扇子上面有宋代名書法家兼畫家米南宮(米芾)的字畫,正是龍文光得到皇帝賞賜的珍物之一,由他轉送給這位小王爺的。

陳石星心中暗笑:「我要的可是龍文光的首級!」但為了免得這小王爺起疑,而且覺得米南宮的字畫落在瓦刺人手中也可惜,於是便即接了過來,裝作歡天喜地的說道:「多謝公子厚賜,我哪還敢再有奢求?時候不早,我們還要走路回去,告辭了。」小王爺道:「投桃報李,這是應該的。你回到北京,記得快點來找我啊。過幾天,我就要回去的。」他自幼有漢人宿儒教他念書,說話已經懂得運用一些漢人的普通典故了。

令狐雍走上前來,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個哈哈,說道:「你這小子真好福氣,一隻鳥兒就換了一件寶貝,還有錦繡前程等著你,夠你下半世享用的了。你是什麼人呀,我還沒有問你呢?」陳石星道:「小的和這位朋友都是上京趕考的秀才。」

令狐雍道:「其實只要你見到了龍大人,求一官半職,易如反掌,還何必去赴什麼考?」

陳石星道:「讀書人總是想求個正途出身,對不住,我們真的要趕回去了,今天來遊長城,已經荒廢了一天讀書的工夫了。」

令狐雍淡淡說道:「雷公子如此勤奮好學,可敬可佩。今科狀元,非你莫屬了。」口裡說著恭維說話,心中卻在打著壞的主意。

他一面說話,一面向前邁進兩步,走近陳石星面前,忽地說道:「你背的這件是什麼東西?」

陳石星背的正是他家傳的那具古琴,裝在一個長方形的古木斑瀾的匣子裡面的,令狐雍佯作好奇的神氣,以手勢加強問話的語氣,說到「東西」二字,一掌就向他藏著古琴的匣子拍下。

陳石星焉能讓他毀壞家傳寶物?在這瞬息之間,也是裝作大吃一驚的神氣,腳步一滑,身形搖晃,向前傾斜,眼看就要跌倒的模樣。雲瑚也裝作手忙腳亂,忙跑過去將他扶穩。

陳石星站立之處正是在山澗旁邊,澗邊石塊,長滿菁苔,他裝作受驚滑倒,旁人一點也看不出破綻。倘若他不是如此,那小王爺恐怕反而會起疑了。

其實他裝作滑倒,使的卻是上乘的移形易位的功夫。令狐雍一掌拍空,不由得腳底也是陡然一滑,連忙使出千斤墜的重身法定著身形。由於陳石星裝得像極,饒是令狐雍武學深湛,見識高明,這一下也是令他有點猜疑不定。「這小子是真的滑倒,湊巧避開我這一掌的呢?還是他身具武功,有意想令我反跌一交呢?」

陳石星裝作又是吃驚,又是氣憤的樣子說道:「我的匣子裡有幾卷破書,和幾兩碎銀,還有幾百文爛銅錢,你是不是要我開啟來給你搜?但我可得先問你的身份,你是公差嗎?拿公文來給我瞧瞧!否則我是趕考的秀才,讀書人是不能隨便讓你侮辱的!」小王爺很不高興,說道:「令狐先生,你何必嚇他。」跟著向陳石星道:「雷老兄,沒事了,你們去吧。記得回到北京,早點來找我啊。」

段劍平和韓芷還在「穆桂英點將臺」上。他們已經等了許久,未見有人來到。

韓芷說道:「要是陳大哥當真是在彈琴峽那邊的話,他聽見我的蕭聲,一定立即趕來,此際也早該到了。」平哥,你還要再等下去嗎?」

段劍平也有點懷疑起來,「難道我剛才真是錯把彈琴峽的水聲,聽作了琴聲?」

韓芷笑道:「我看天下恐怕沒有這樣湊巧的事的,陳大哥怎能不約而同的和咱們都在今日來到長城。」

段劍平忽道:「且慢,你瞧!」

他們居高臨下,定睛望去,只見山坡的亂草叢中綽綽的出現了許多人影,韓芷吃了一驚,說道:「奇怪,咱們來的時候,沒碰見一個遊人,怎的突然間來了這許多人?」

段劍平道:「這些人步履輕健,看來恐怕都是練過武功的人。」韓茫看了一會,忽道:「不錯,這些人不似遊客,看來倒像是衛士一般。」

一經韓芷提醒,段劍平也注意到了。只見這些人在山腰的亂草叢中時隱時現,穿梭來去,但卻一直都是在那附近,並沒攀上山來。這情形的確是像衛士巡邏。

韓正居高臨下,定晴看去,說道:「有四個人從彈琴峽那邊來了,但不像是有陳大哥在內。」

段劍平道:「這四個人可不是尋常人物啊,你看……」

只見在亂草叢中埋伏的那些衛士此時全都現出身來,走出去迎接那四個人。

段韓二人伏地聽聲,只聽得有人叫道:「小王爺!」

韓芷吃了一驚,在段劍平耳邊悄悄笑道:「你這個虛有其名的小王爺可碰上真的小王爺了,卻不知他是哪一門子的小王爺?」

只聽得那小王爺斥道:「你們又忘記了,我不是吩咐過你們只許稱我做公子麼?」

那人喃喃說道:「稟、稟公子,這裡並沒有發現外人。」

跟著在那四人之中的另外一人問道:「上面有沒有人?」韓芷聽到這個人的聲音,面色忽地變了。

段劍平輕聲問道:「你知道這人是誰嗎?」

韓芷說道:「現在還未看清楚,但聲音卻好像曾在哪裡聽過的。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看清楚了,大吃一驚;說道:「這人是龍文光帳下的第一高手令狐雍!」

段劍平道:「就是你在王屋山上曾經和他交過手的那個今狐雍?」

韓芷說道:「當時是陳石星大哥和他交手,陳大哥那麼高強的本領,也還不免稍處下風。後來我扮作我的義父丘遲,才把他嚇走的,雖然他未必認識我,咱們還是早走為妙。」

到了此際,段劍平雖然還是希望能夠見到陳石星,也是非走不可。

他們的坐騎放在林中吃草,段劍平一聲口哨,把坐騎喚來,兩人跨上坐騎,從揹著那些人的方向疾馳下山。

今狐雍看不見他們的面貌,只見兩騎駿馬如飛而去,轉瞬不見。

那小王爺卻嘆道。」真是兩匹龍駒,我在蒙古都未見過這樣的好馬!」

今狐雍道:「待我追去!」

濮陽昆吾冷笑道:「令狐先生,你的輕功雖好,也恐怕追不上駿馬吧?」他是瓦刺有名的高手,和令狐雍不免彼此妒忌。

今狐雍道:「到上面看看也好。」

小王爺道:「對了,你說上面有什麼名勝古蹟?我不想搶人家的駿馬,你也不用追了。咱們大可從容一些,到上面玩玩就是了。」

今狐雍放慢腳步,說道:「小王爺,上面這個古蹟,叫做穆桂英點將臺。」

小王爺面色一變,說道:「什麼穆桂英?是不是你們漢人傳說的那位古代女英雄穆桂英?」

濮陽昆吾說道:「楊家女將中的穆桂英,據說曾大破遼人天門陣,是穆門漢人中鼎鼎有名的保家衛國的女英雄啊!」

小王爺面色一沉,說道:「今狐先生,你帶我們上穆桂英點將臺,是什麼意思?」

今狐雍這才忽地省起,帶領瓦刺的小王爺上「穆桂英點將臺」,乃是一件大大犯他忌諱之分,不覺尷尬之極,連忙說道:「小王爺,你,你不喜歡這裡的風景,那麼咱們還是早點到長城去玩吧。」

段劍平、韓芷快馬疾馳,沿途只聽得許多便裝的衛士譁然驚呼,羨慕和詫異他們的坐騎如此神駿。雖然有人想攔阻他們,也是攔阻不了。

不一會兒,跑到山下,段劍平喟然嘆道:「可惜錯過了和陳大哥見面的機會。」

陳石星手持「小王爺」所贈的摺扇,從容下山,衛士無人盤問,在山腰處,忽見兩騎快馬在另一面疾馳下山,初時還隱約可見,轉瞬之間,變成兩個小小的黑點,消失了蹤跡。

雲瑚讚道。」真是兩匹好馬,江南雙俠那兩匹白馬恐怕也未必比得過它們。」

陳石星沉吟半晌,說道。」恐怕就是江南雙俠那兩匹坐騎。。」

雲瑚笑道:「你還在疑心是段大哥和韓姑娘騎了那兩匹馬逃走?」

陳石星道:「我確實有此疑心,那人吹的簫聲,委實太像是韓姑娘的技法了。」

陳石星猜疑不定,笑笑說道:「反正是不是他們,咱們也是無法和他們見面的了。省得動腦筋去猜啦。」

好在行人稀少,他們雖然不敢在路上施展輕功,卻也可以比平時加快腳步,黃昏日落之前,就回到他們在北京城裡的寓所了。

他們租的寓所,是一個破落戶的廢園,沒人看管的,在房間裡可以放心談話。

「陳大哥,依你看那小王爺是什麼人?」雲瑚問道。陳石星說道:「那還用問,龍老賊手下的第一高手甘心給他當僕人,那一定是和瓦刺密使有關係的了。說不定就是那個密使的兒子。」

雲瑚說道:「你想令狐雍是否已經猜到你?」陳石星道:「從今天的情形看來,他是業已起疑,不過還未必就敢斷定是我。」

雲瑚說道,「但總之是引起他們的疑心,今晚定然加強防範了。那瓦刺密使的手下能夠殺掉黃葉道人,本領高強的人物,恐也不少。」

陳石星道:「不錯,跟隨小王爺的那個瓦刺武士,看起來就不過僅比令狐雍稍遜一籌。瑚妹,我也知道今晚咱們將會碰上很大的風險,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難得瓦刺密使也在龍家。我是決意要上‘虎山’一行的了。」

雲瑚忽道:「你有小王爺給你的這把扇子,最不是可以拿這把扇子去求見龍文光,乘機行刺他?」

陳石星想了一想,說道:「這個辦法恐怕更加不好,一來令狐雍對我業已起疑,我去求見龍老賊,恐怕正是自投羅網。二來我也不願利用朋友送給我的東西。」

雲瑚怔了一怔,說道:「你把那小王爺當作朋友了麼?倘若當真如你所料,他的父親就是那瓦刺密使的話,咱們可是與他的父親為敵的啊!」

陳石星道:「朋友也有多種,這位小王爺當然和咱們俠義道的朋友有分別,但既然他把我當作一個可以一交的朋友,即使不過是由於他的一時高興,我也該投桃報李,把他和他的父親區別開來。」

雲瑚笑道:「你的議論,倒和我的周伯伯金刀寨主有點相同。好,你們講究大仁大義的大道理,我說不過你,今晚要是碰上那小王爺,我不殺他就是。」

陳石星道:「你提起金刀寨主,我倒是頗感遺憾了,我到了雁門關外,卻還是無緣見他。」

雲瑚說道:「這次‘八仙’入京行事,金刀寨主想必得知訊息,他可能會派人來的。」

陳石星道:「還有一個遺憾,是今日失之交臂,沒見到段大哥和韓姑娘。」

雲瑚笑道:「你還是疑心不息嗎?段大哥和韓姐姐來到北京,這可能只是你的一種幻想,但‘八仙’是一定要來的,而且恐怕早已在咱們之前,就已經來了。可惜咱們無法得到他們的訊息。

陳石星說道:「我也想念他們,尤其是那位會吹蕭的葛南威。不過,我倒是認為在咱們行事之前,還是不見到他們的好。要是過了今晚,咱們還能僥倖生存,那時再去尋找他們。」

雲瑚冰雪聰明,初時一愕,立即便懂得他的意思了,說道:

「你說得對,要是咱們行刺,僥倖能夠成功,那就可以使得‘八仙’和他們的朋友減少許多犧牲了。」正是:

寶刀欲飲仇人血,赴義爭先俠士心。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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