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前所未見的迅疾,還不到眨眼的功夫,已經到了湖心。
沈蘊卿緊急中已經屏住呼吸,期望落下去的時候,可以在水中多憋一會兒氣息,而不是慌亂的嗆水。
就在她的腳尖堪堪沾到水面的時候,一道勁風襲來,只覺得身子被輕輕的一提,就落進了一個人的懷抱中。
同前面的那個人不一樣,觸手都是冰冷的盔甲,硬梆梆的讓人很不舒服。
但,那人卻似是在不經意間輕輕的攥住了她的手。
耳邊是輕的不能再輕的話,混著風,如一根湖心的水草,柔柔的撓著她的耳底:「放心,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如此親密的舉動,讓沈蘊卿覺得非常不妥,然而卻在這樣的情景下,又莫名的讓她感到貼心而舒服。
她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動作和話語,給她剛才無助到極點的心情,給予了最好的解藥。
微微側過頭,只見薄唇緊抿,似在對她訴說著他的篤定。
很心安,無比的心安。
整整兩世,這是除了母后以外,唯一一個能給她真正心安的人。
而這個人,正是陸承靄。
從湖心到湖邊的距離,在陸承靄的輕功下,雖遠尤近,兩個人短暫的接觸,在腳尖落地的瞬間,已然快速的分開。
紅醉早已從地上爬起來,驚呼著扶著沈蘊卿連連問道:「殿下,您沒事吧殿下!」
陸承靄鬆開了手,默默無聲的退到一邊。
鄭內侍與皇帝身邊的李內侍,也慌忙跑了過來。
經過剛才的驚嚇,沈蘊卿只覺得手腳發軟,連沾了水的腳上,都是涼冰冰的刺骨。
她再精於算計,在武功的份上到底缺少天分,再穩重,在生死麵前她也會有害怕。
陸承靄看著她慌亂無依的模樣,突然想起,她在自己懷中時那驚懼的眼神,那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也是她從來都沒有露過的情緒。
當時不知是怎麼回事,他就是忍不住的想抱緊她,安慰她,拉著她的手,悄悄的告訴她,不要怕,有我在你的身邊……
而經過這麼一鬧,那個刺客竟就此擺脫了追捕。
李內侍吩咐抬來了小轎子,送沈蘊卿回皇子宮。
轎子晃晃悠悠的前行,沈蘊卿坐在轎內,掀開月白裙子,一雙金線繡的金魚小鞋,已經全然溼透。
如果不是他,那麼今天,她就會在生死的邊緣掙扎。
不是她被活活淹死,就是某個侍衛被拉來墊背。
在那樣的危急關頭,不知他是當真有著過人的自信還是已經做好了準備,在接不住她的時候,一起掉到水裡。
如果到了水中,真的不是他死就是她亡了。
想一想這樣的後果,沈蘊卿就覺得脊背發冷,一雙手也因為刺激過度而緊緊的握著,連嫣紅的指甲折在手心都不自知。
上一次是這樣,沈煜差點著了道。這一次她也是這樣,因為突然跑出來的刺客,而差點丟了命。
鳳眸微微的眯著,感受著腳尖上不斷傳來的涼意。
兩次都是多虧了有陸承靄,如果有一次他不在,那麼……
沈蘊卿攤開手掌,看著一滴鮮紅的血順著白皙的手掌,滑落下去,思緒翻動。
看來她真的要尋個會武功的人來保護,才行。
回到皇子宮中,整個落水的事情經過張內侍已經稟告給了皇帝。而在回來的路上,鄭內侍也把五皇子殿中發生的事情的經過講給了沈蘊卿。
此刻轎簾被掀開,首先看到的是母后那張焦急難耐的臉龐,見到沈蘊卿,一把將她摟在了懷中,顫聲:「卿兒,你沒事吧?」
母親懷中的香氣,是從小就習慣的蘭花香,沁入心扉的溫暖,沈蘊卿鼻子微酸:「母后放心,卿兒好著呢。」
皇帝也連忙過來看著這對母女,輕輕的拍著皇后的肩膀:「沒事的沒事的,卿兒好端端的回來就好了。」
連沈煜都在旁邊紅了雙眼,悄悄的側過頭去,強忍了下來,才走過去恭聲道:「外面太熱了,父皇和母后還是到屋裡說吧。」
皇帝點頭,當先向屋中走去。沈蘊卿與沈煜各在一邊攙扶著皇后,蕭貴妃與沈曦洛在後面,這時其他的妃嬪也已紛紛趕到,跟在更後面,進到偏殿中。
張太醫已經送了藥來,讓五皇子沈平盛喝下,此時的魏貴嬪正陪在那屋中,沒有過來。
一行人,各懷心思的坐定。
沈蘊卿偷瞄了一眼蕭貴妃,只見她精緻的妝容下是掩飾不住的疲憊之色,連沈曦洛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害怕神情。
原來,只差那麼一點點,一點點。
隨著目光的轉動,沈蘊卿看到的是馮淑妃同樣帶著可惜之色的面容,與其他幾位嬪妃或是幸災樂禍或是兔死狐悲的神情。
刺客沒有抓到,皇帝自然十分的震怒,讓人封鎖了宮門,細細的排查。
命令吩咐下去,心情不好的皇帝又去囑咐了魏貴嬪幾句便匆匆的走了,嬪妃在皇后的帶領下也各自回到自己的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