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熾沒有聽見沈蘊卿對六皇子說了些什麼,只見他目光略有愧疚之意,全沒有剛才的那種小孩子的竊喜。
果然,這個三公主教導六皇子很有方法。
「在下寧熾見過三公主。」寧熾微微躬身,施禮。
沈蘊卿含笑道:「寧師傅多禮了,您是他們兩個的師傅,也是本宮應該尊敬的師傅。」
「不敢。」
寧熾剛剛二十出頭,因為武功、騎射都非常的好,皇上便欽點了他指導兩個兒子的功夫。
沈蘊卿對他的印象很是不錯,笑著道:「五皇弟、六皇弟,你們去練騎射吧,我有話和你們的師傅說。」
「是。」
「公主有何吩咐?」寧熾躬身問道。
沈蘊卿的腳步往前邁著:「我們走走吧。」
騎射場本就特別的大,沈蘊卿想起上次是寧熾提醒沈煜關於互市的事情,緩緩的開口:「上次多謝寧師傅。」
寧熾一愣,疑惑的望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三公主:「公主說的在下不明白。」
「寧師傅,怎麼不記得西齊的事情了呢?」
寧熾臉上一僵,旋即想起互市的事情來:「那是六皇子聰慧,才能替皇上解憂。」
「是你這位師傅教育的好,才讓煜兒得了父皇的賞識。」沈蘊卿知道寧熾的父親曾經是一名武將,跟在蕭貴妃的哥哥蕭天庭手下。
後來在一次戰役中,因為不聽主將的調遣,被斬首示眾,只留下這個兒子。
皇帝感念他是名老將,又聽說寧熾武功不錯,正好老五和老六找騎射師傅,就讓他來教教基本的拳腳功夫。
上一世,寧熾對蕭天庭懷恨在心,可惜最後沒有扳到蕭天庭卻自己喪了性命。
不過這一世,他這樣對政治敏感又有一身功夫的年輕兒郎,正是沈蘊卿所需要的。
寧熾高大的身軀跟在沈蘊卿的身後,臉色看不出喜怒:「三公主,您言重了。我一個騎射師傅哪裡懂什麼兩國邦交。」
見他的戒心有些重,沈蘊卿也不著急:「不知煜兒可否講過他前些時候,險些遇害的事?」
「什麼?」寧熾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險些遇害?」
「是。幸虧當時有幾個侍衛路過,否者還真是禍福難料。再說,五皇弟前幾天也差點中毒身亡。」沈蘊卿輕輕的喘口氣,真誠的望著眼前這位俊朗的少年。
寧熾細細的琢磨著這個看似少女一般天真的三公主,五皇子的事情他知道,但原來六皇子也遭到過暗算嗎?
可是,三公主告訴自己這些是為了什麼呢?把自己當成了她的人嗎?
寧熾微微凝神,眼眸從她的臉上滑過,只見對面美麗少女的鳳眸中,沒有任何的算計與陰謀,只是一種黑到至純的清澈。
心中一顫,慌忙收住眼神。這代表什麼?
沈蘊卿見他似乎有些猶豫,便接著道:「本宮今天來,只是想請寧師傅幫個忙。」
「三公主請講。」
沈蘊卿在賭,這個寧熾揹著血海深仇,必要投靠一個與蕭貴妃對立的人。
沈蘊卿看著太陽漸漸的西沉,整個大地呈現出暑熱後的陰涼,笑的溫婉而動人:「讓五弟與六弟,學你最好的武藝。」
寧熾低頭看著眼前的小公主,嘴角的笑有些僵硬,剛要開口說些什麼,被沈蘊卿揮手打斷:「這個忙,寧師傅可以幫也可以不幫。但是,對平盛和煜兒卻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如果寧師傅不答應,就當我今天沒有來過。但千萬不要和我說,您已經盡了全力在教。」
沉默,久久的沉默。
寧熾不明白這個小姑娘怎麼會有如此的慧眼,發現他身懷絕技呢?
他的這身武藝可是從來不外露的,就是貼身的小童都不知道。
寧熾知她是個聰明人,自己在聰明人的面前,能說什麼呢?六皇子是皇后娘娘的兒子,又有這麼個聰明的姐姐,在後面幫助他,以後的事情雖然未知,但他願意相信,只要經過他的努力,到了一定的地位,手握一定的權力,就可以替父報仇了。
「殿下,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當有樹可依。」寧熾抱拳躬身。
夕陽下,寧熾的身影堅定而挺拔,如一顆青松,在夏熱酷暑中依然翠綠而茂盛,讓人看了便心生涼意。
沈蘊卿的笑,淡雅而真實:「有寧師傅在,我放心。五弟與六弟必有成大器的那一日。」
「多謝三公主的信任。」
話說得明白,寧熾望著眼前這個身量才開始剛剛發育的女孩子,突然有了一種與比自己大好多的人在聊天的感覺,自己的一舉一動好似都逃不過這個小女孩明亮而透徹的眼睛。
在她的面前,他不是一個大人,不是一個年長之人,而她卻仿若一個指引道路的引者,給他最好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