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陲,天色漸暗,濃濃的雲彩帶著聚集多日的水汽,將僅有的那絲陽光遮掩。
沈蘊卿從皇子宮中出來,乘著轎攆一路回到昭陽宮。
今天的一席話,不知道沈煜能否想明白,或者能否領悟到其中的一些不能揭開的傷疤。
但,話已盡,她相信,沈煜會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一路回到昭陽宮時,天陰的更加的沉,掌燈時分還沒有來到,已是昏黃的一片。
紫影進來把燈點上,說道:「外面飄起雨來了。」
「是嗎?這麼快就下起來了?」沈蘊卿起身推開窗戶的一角,那風帶著潮溼的雨氣,撲面而來,向外望去,只見細密的雨絲正隨著風,零星的散落在屋簷上,轉瞬即逝了。
「公主,您身子弱,不要再倚在視窗了。」紫影見了慌忙勸道。
沈蘊卿伸手掩上窗戶,出了一會兒神,才吩咐道:「讓鄭內侍進來。」
紫影出去一會兒,鄭內侍進來行禮。沈蘊卿笑了笑:「父皇這會兒在哪裡?」
「回公主,在熙瑩宮。」
「父皇可是真的寵愛這個瑩妃,十天到有八天在她那裡。蕭貴嬪呢?」
「在自己的宮裡,今天下午皇上表揚了威武大將軍,去蕭貴嬪那坐了會,這會也是剛到熙瑩宮。」
「嗯,放句話進熙瑩宮。」
「請公主示下。」
沈蘊卿的目光凝視著不遠處的紅粉白柚的高腳瓶,嘴角的笑冷漠而憂傷:「就說四公主今天去皇子宮了,這是暗話。明裡再放到各個宮中一句話,蕭貴嬪快要升妃了。」
鄭內侍聽到此處,突然一抬臉,察覺不妥,又慌忙低下頭:「奴才失儀,還請公主責罰。
沈蘊卿瞧著他的樣子,似乎很是擔心蕭貴嬪在度回到妃位,緩緩道:「知道你是擔心蕭貴嬪再度得寵。可是她得寵有什麼不好嗎?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本宮能拖住她一時算一時。真的拖不住,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鄭內侍是何等聰明之人,聽沈蘊卿如此一說,心下頓時明白過來。
吃過晚飯,雨還沒有要停的意思。
不過只是飄著雨絲,讓原本悶熱的天起了涼意,從鳳梧宮中出來,沈蘊卿示意轎子去御花園走走。
紅醉見狀勸道:「公主,這天黑路滑的,還是回去的好。」
本來沈蘊卿因為沈煜的事情,心裡有點壓抑,想起上幾次自己的危險經歷,也只得道:「那就沿著御花園外圈走一走,再回去吧。」
紅醉知道公主的心思,也不再勸,由著轎攆繞過甬道從御花園外面過,再繞回到昭陽宮。
綿綿的雨絲,沒有秋雨的那份淒涼,卻有著淡淡的憂傷,在四周蔓延。
沈蘊卿伸手在外面輕輕的一蕩,那微涼的點點水滴,觸在手掌心中,除了輕柔的癢其他什麼都沒有。
天幕黑暗,前面兩溜宮燈紅豔豔的照著幽深的甬道,如走在蛇腹之中,沒有什麼盡頭。
前塵往事湧上心頭之時,突然,一陣若有似無的笛聲和著漫天飄散的雨絲,鋪面而來,讓沈蘊卿那嬌小的身子輕輕一顫。
她聽的出,這悠揚而略帶悲鳴的笛聲,是那天與自己合琴之人。當時,她想了半晌,也不知道是哪個宮中的嬪妃。
這笛聲在纏綿悱惻中帶著一種男兒的激昂奮進之感,似乎心中有千萬丘壑。
今天既然碰上了,倒要去看看廬山真面門。
「進御花園。」沈蘊卿吩咐抬轎的內侍。
紅醉同樣聽到笛聲不斷,卻忍不住勸道:「公主,對方不明,我們還是謹慎些好。」
一向謹慎的沈蘊卿,不知為何,第一次這麼急切的想去看看那吹笛之人,到底似誰。
彷彿,等待她的不會有危險,只是一個摯友等著她去赴宴。
這樣的笛聲,怎麼會是大凶大惡之人奏得出來呢?
「這麼多人跟著,不會有事的。」
「……是。」
離的越近,那笛聲越清晰可聞,直到沈蘊卿下了轎,才發現御花園的亭子中,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她的身子一頓,心中一沉,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