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撲通一跳,難道是他?可是這黑風淒雨,他來做什麼?
沈蘊卿未動,那個身影也未動,兩個人隔著雨幕,層層而微弱的燭光從身後蔓延上來,穿透了她的秀髮,直射對面人的眼睛。
陸承靄靜靜的站在廊下良久,或者說,自從沈蘊卿搬到這鳳梧宮開始,他就夜夜在這裡的廊下站著,只為了能看到她日日安好。
有時候,他自己都奇怪的很,為什麼要來這裡,可是他又不得不來,每每晚上想好好的睡一覺時,腦海中總會出現,那持刀的刺客,猛然出現在沈蘊卿的面前,甚至自己都來不及伸手,那刀鋒已經劃破了她的喉嚨。
他怕啊,那夜的點點滴滴,如一把厲刀懸在頭頂之上,他生怕因為自己的保護不周,而失去了她。
所以從那晚開始,他就開始流連在鳳梧宮外,深夜就在她對面的廊下,看著那燭光亮了,滅了,再亮了。
只是今晚,她房中的光一直亮著,他只知道她沒有睡。
沒想到,這樣的雨夜,她會推開窗來,穿透這無根之水,驟然砸進他的眼眸中。
沈蘊卿輕輕的笑了,不知是喜是悲。
她可以確定,對面的那個人,就是他,也只有他在見到自己的時候,還能無動於衷的站在那裡,如一尊雕塑般,巍然不動。
他冷嗎?
沈蘊卿突然生出了一種憐惜,想起過往種種,心中沉重不已。
為什麼每次危險時刻,他都能及時趕到。一次是巧合,二次是偶然,然而三次、四次呢。
原來,他一直都站在她的對面,看著她望著她,在她休息的時刻,靜靜孤獨而單純的想要保護她。
上一世,他的情未還,這一世,他依然如此,讓她怎麼能承受的起。
身子輕輕的挪動,關上窗戶,猛然推開殿門,風呼嘯著擁擠進來,沈蘊卿使勁的裹了裹披風,走出去。
陸承靄的狹眸微揚,她怎麼出來了?這樣的風雨交加,不知道她自己的身體不好嗎?
「回去,外面太冷。」
「你就不冷嗎?」沈蘊卿站在對面,同樣有此一問。
秋雨悽悽,風涼入骨,對面的女子白淨的如一尊上好的白玉,靜靜而流光溢彩。
「我是男人,自然不怕冷。」陸承靄的薄唇輕輕一勾。
沈蘊卿的眸光掃過他高挺的鼻樑,與他視線相對:「是人,總是肉長的,沒有不怕一說。」
陸承靄暗沉沉的眸子中微微的盪出一絲漣漪,他的唇因為冷風,而略略有些發白,心卻漸漸的溫暖起來。
「秋雨苦寒,你還是進去吧。」那一點星眸,在這漆黑的夜色中明亮成了一道暖心的光線。
沈蘊卿嘴角突然含笑:「那宋侍衛又為何站在這裡,遲遲不走呢?」
「我……」陸承靄語結,好看的眉毛就那樣不經意的簇了一下:「我在這裡看風景。」
這樣的回答,讓沈蘊卿嘴角的笑更加的深起來,鳳眸微揚中像是看到一種稀罕物件:「看風景,秋風秋雨,美景如畫嗎?」
剛才的陸承靄實在是找不到好的藉口來說,他為什麼留在這裡,突然就想到了看風景一詞,這時候見沈蘊卿嘲諷著自己,臉色微微的紅起來,幸虧是夜晚,她就算站的離自己很近,也看不太清楚。
沉了沉心思,陸承靄道:「自然,這裡的一切皆可入畫。」
這裡的一切,當然要包括眼前的她了。沈蘊卿心思飛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那宋侍衛就好好的看風景吧,不要凍壞了就好。」
撐傘而回,陸承靄一動不動的望著俏麗佳人,見她婀娜而去,進到殿中,聲音清澈的吩咐侍婢:「關門!」
心中似乎覺得逗她一逗,也是一件極有趣的事情。
只是瞬間後,那由窗欞中對映出的紅紅燭光熄滅,獨留天地間瑟瑟不住的秋雨,打在屋簷之上。
眸光暗沉,似乎失落與歡喜並存。陸承靄抬頭向外面的天空望去,這一夜,或者真的比平時多了太多的趣味與留念。
晨曦微露,沈蘊卿昨夜被攪擾的沒有睡好,早早的起來,獨坐窗下。
雨已經停歇,風也住了,彷彿就和那個人一樣,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一樣,唯獨滿地焦黃樹葉,提醒著她,昨夜那風那雨,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