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面沈蘊卿的話,讓嘉和帝震驚。
「父皇,您知道嗎?張太醫那麼高明的醫術都說,用他此生醫術,只可保母后三年啊。」
溫熱的淚水滾落下來,因為夏天的衣衫單薄,都能感覺到淚水溼透衣衫,貼著肌膚的刺痛。
嘉和帝大驚:「怎麼可能?不是都好了嗎?」
「不,不是的父皇,那些都是假象,母后的身體已經很虛,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母后可怎麼辦啊?」沈蘊卿如孩子一樣的痛哭,這麼長時間的壓抑,總算得到了釋放。
她已經想好了,要在母后最後的時刻讓她得到世間,她最想要的東西,夫君的疼愛與兒女的孝順。
嘉和帝將她緊緊的摟在懷中,如小時候捧在手心中一樣,只是此刻更多的是心疼。
他也沒有想到,陪伴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妻子,竟然被說還能只活三年,這對他來說同樣是不小的打擊。
「你放心,父皇會去找最好的名醫,來給你母后看病的。一定有辦法,留的住你母后。」嘉和帝此刻顯示出一個帝王的權威,為了自己的妻子,蒐羅全天下的大夫。
沈蘊卿終究搖頭:「父皇,你這樣折騰,總歸會讓母后起疑心的。」
嘉和帝知道沈蘊卿說的對,此刻不能讓妻子起了疑。
突然,他輕輕的道:「對了,昭陽,你剛說了,你母后一生的追求不是嗎?有道是,心為藥之本。我們總要想辦法請了名醫來,努力讓你母后開心便是。」
作為一個帝王,他要關心的事情太多也太雜,如此情深意重,已是最好的了。
「好。」沈蘊卿在嘉和帝的懷中點頭,是個實在乖順的女兒。
這讓嘉和帝想起了已經出嫁的四公主沈曦若,今天上朝的時候,聽說她病了,似乎有點嚴重。只是,她做出那樣的事情,終歸是丟了嘉和國的臉面。
特別是從冬天開始,到現在都有災情,人人都說是因為公主在除夕之夜,做出那樣的事情才產生的後果。
都是女兒,都是一樣的公主,甚至在小時候對沈蘊卿的疼愛有時候還不及沈曦若。
但,就是這樣之下,沈蘊卿卻越發的懂事而知禮,甚至能夠在皇后病倒後,接手六宮事宜而不出什麼差錯。
與之相比之下,沈曦若簡直不像他的女兒了。
特別是骨子中那種跋扈,都是隨了蕭家人。
想到這裡,又想起蕭天庭這段時候,屢屢上折,問候蕭貴嬪與蕭筱,這是擺明了想要給蕭筱正妃的位置。
兩相比較,越發覺的沈蘊卿可愛,甚至連這幾日沈煜的表現都是可圈可點的。
一直走到甬道的盡頭,嘉和帝才上了轎攆往瑩妃宮中而去。
沈蘊卿默默的注視著明黃色的轎攆漸漸的融入到濃黑的夜色中,才輕嘆一聲,轉身往回走了。
一彎月牙如鐮刀,斜掛在天空,彷彿隨時能把那浩淼的藍天劃破一道長長的口子,風吹柳動。
沈蘊卿邁入昭陽宮中,淡淡的吩咐:「時辰不早了,準備就寢吧。」
「是。」紅醉點頭,吩咐宮女捧著一應的洗漱工具,伺候著沈蘊卿。
紅燭高照,已然熄滅了一半,沈蘊卿穿著蘇紋連環繡長衫,斜臥在榻上:「告訴紫影,今晚不用守夜了,你們都去睡吧。」
「是。」紅醉點頭,知道公主今晚是要見重要的人,談重要的事情,便帶走了一干人等。
燭光之下,沈蘊卿手握一卷泛黃的書頁,朦朦朧朧中就要睡去。
婆娑羅紗在風的鼓動下飛揚起邊角,被鉤子輕輕的勾著。珍珠簾櫳,偶爾清蕩,卻發不出細微的聲音,終究只差那麼一定就要碰到彼此,可風驟然停止。
屋子中燭光影影錯錯,陸承靄站在綿軟的地毯上,瞧著屋中的一切。
這是沈蘊卿的臥房,似乎是在她同意下,第一次進來。
腳步清邁,無任何的聲響,透出那層層薄紗,見她就那樣斜歪在榻上,手中的書已然掉落在旁邊。
髮髻略微鬆散,眉眼微蹙中有著淡淡的憂傷,櫻紅的唇輕輕的抿著,似乎訴說著說不盡的心事。
她終歸是有太多壓抑,不能開心一笑的。
陸承靄只覺得心中痠疼,想去伸手撫平那抹憂傷,可當手就要落在那張傾國絕世的臉上時,還是頹廢的放了下來,忍不住低聲輕嘆。
她可能永遠都在排斥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