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紅醉好生扶著你家公主。」
看著沈蘊卿消失的身影,賢妃到底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宮外的天,不知道是否會屬於自己了。
那晚去解語夫人那裡,看來是被沈蘊卿知道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
二月底的天氣,不再是冷風強襲,雖然還有著寒意,但已經能感受到春天的那絲淡淡的暖意。
昭陽宮中的樹兒都開始冒著細細的小芽,不知道御花園是個什麼景象。
沈蘊卿揮揮手示意內侍們停下:「你們回去吧,紅醉,咱們去御花園看看早春的花兒都開了沒有。」
兩個人一路行來,隔著厚厚的鞋底仍能感受到御花園道路上凹凸不平的鵝軟石,一點點的刺激著腳下。
密密麻麻的讓無覺得無端的舒服,遙遙看著滿眼的樹木,柳絲如金,抽芽吐穗。
遠處的杏花,似乎已經開始淡著新樣靚裝,頂著一抹極淡的粉色,露出了尖頭,想必不出幾日,就會撐開自己,俏麗掛在枝頭嬉笑了。
沈蘊卿禁不住道:「不過幾日光景,這裡倒是春景初現了。」
沿河一路行來,遠山與水相接之所是一座飛簷小亭,想起小時候調皮,非要船孃劃到那裡去欣賞一番美景,只是後來身體羸弱,走到一半便不曾再去。
再後來,朝中風雨,滿腹心事,哪裡還有什麼空閒去欣賞那六角小亭內到底是存了什麼。
不遠處,船孃們也似感受到春天的氣息,已經開始收拾那畫舫,等著宮中貴人哪一日興起,遊湖賞景。
伸手招過一個船孃,輕聲吩咐:「可有閒置小船,去那邊看看?」
船孃認得是三公主沈蘊卿,趕忙點頭:「正好有一艘收拾妥當的船,不過船兒小點,公主要是在等等,大船是可以用的。」
「哪裡用著在等,小船正好,一葉扁舟,豈不樂哉。不用等了。」說著就讓人收拾了好了,踩著登上小船。
那船說是小,其實是五臟俱全,小小的棚下,有著精緻擺設倒也怡人,沈蘊卿滿意點頭:「準備開船吧。」
誰知船孃剛要撐篙,卻有一道聲音從岸上傳來,跟著船體晃動,有人上船道:「還是我來吧。」
沈蘊卿睫毛微動,星眸婉轉,映入眼簾的正是陸承靄。只見他一身簡短侍衛服侍,腰間繫著一塊玲瓏玉佩不說,更多了一個稀奇古怪的東西。
長髮束頂,黑玉簪著,只剩中間一顆明晃晃的紅色寶石,如同耀眼的太陽,讓他整個人越發的身姿挺拔,眉目瀟灑。
陸承靄見沈蘊卿打量自己,一雙狹眸露出喜色:「難道公主覺得我的船劃得不好嗎?」
說完也不等沈蘊卿反駁,手上稍稍用力,輕輕一點,頓時小船平穩駛離了案邊,只留一道淺淺的水痕,在湖面上微微的盪漾起來。
連船孃看到這個侍衛的技術,都有些自嘆不如了。
沈蘊卿含笑扭頭,扶著窗欞,看著遠山近水,只覺得心曠神怡,深深吸上一口新鮮空氣,心中鬱悶頓時消失一半。
船兒平平穩穩的在湖上越行越遠,四周全是茫茫綠色的水波,沈蘊卿微微的瞥見站在船頭,撐篙的他,心中異常安穩,閉了雙眼享受著難得的時光。
陸承靄見船到中央,收了手中的篙,將系在腰間的那個稀奇古怪的東西,兩手相握,放在嘴邊輕輕的呼氣。
頓時一陣激昂而略帶哀怨的聲音沿著湖水,一路的盪漾而去,隨著風飄了很遠都不能阻止。
沈蘊卿聽著入耳的音色,盤旋纏綿中,含著大千山水,彷彿心中有著千丘萬壑之人,才能奏出如此音律佳色,忍不住讚歎一聲:「好。」
音色淼淼和著水波盪漾,一路隨著風至上雲霄,伴雲駕月隱隱的王者之氣中,卻有著濃烈而化不開的傷痕,似乎輕輕一碰就要碎掉。
但卻被一股力量隱隱的撐了起來,冰冷而不容易讓人接近,讓人想到他的人,如同那堅硬的外表與偶爾露出的內心。
清風吹面,有風捲起雲袖,低眸婉轉,目光終落在船尾那個姿態閒適的人身上。
陸承靄一曲終了,將那羌笛掛於腰間,目光同時回望過來,四目相交,只覺得從心中開始都起了深深漣漪,阻擋不住的讓人一直沉溺下去,不願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