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錦的拳頭在袖子下面緊緊地攥著,長長地舒了口氣,勉強一笑:「我說了他不想見你,你出國冷靜一段時間吧,新片子好好地表現。」
他將手抽了出來,甚至是用甩開的方式擺脫掉她。
第二天上官錦親自送她去了機場,她遲遲不肯離開,左右張望,卻看不到任何熟人的身影。
「你該進去了。」他提醒道。
她終究是沒有等到任何人,夏一、尤味、李閱,還有蔣意歌……
這個城市的一切,在飛機起飛的那一瞬間,與她隔絕。
半年後。
機場被記者圍得水洩不通,季優只好喬裝打扮了一番,溜了出去。
她恍惚間想起,跟尤味一起去吃大排檔的那一次,也是打扮成自己都認不出的樣子。已經許久沒有聯絡過,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聽說,尤味主演的那部電影票房很差,她的歌唱事業也因此受到了打擊。
「這單曲你來唱。」前座的上官錦丟給她一個資料夾。
季優看也不看就丟了回去。
「不想唱?這可是日本最著名的作曲家寫的。」
「拿去給尤味唱吧。」
「這本來是給她的,但是現在公司想給你唱。」
「為什麼?」季優疑惑,她五音不全這是全公司都認可了的,尤味是實力唱將,顯然更合適啊。
上官錦仔細打量了她:「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裝傻?」
「你什麼意思?」
「有時候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季優你居然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你當真以為尤味是你的好姐妹?」
季優哼了一聲:「謝謝你提醒我,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上官錦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能說出什麼來,那些無奈好似跟隨著時間一點點地沉澱下去了。
「嘀嘀——」旁邊有輛車追了上來,按了喇叭。
緊接著季優的電話響了,她看了一眼然後說道:「麻煩停車。」
「趕著上通告呢。你遇到熟人了?」上官錦疑惑但還是讓司機靠邊停車。
季優推開車門,陽光燦爛地散落一地,籠罩在她的身上,一個影子慢慢地靠近她,張開的雙臂好似一雙翅膀。她笑了笑,與他擁抱。
「歡迎回來。」
「夏一,好久不見。」
夏一揉了揉她的頭髮,嘆了口氣:「變難看了。找個地方聊聊。」他扭頭對上官錦說道,「今天她通告取消了吧。」
上官錦皺眉。
夏一直接拉著季優上車,消失在上官錦的視線裡。
上官錦嘆氣,按下了一個熟悉的號碼:「人接到了,不過被人帶走了……好,我知道了。」他頓了頓,經過一番深思熟慮,還是問出了那個疑問,「你真的捨得嗎?」
夏一帶季優去了自己的公司,他還有工作要忙,讓秘書弄了杯咖啡過來給季優,自己埋頭工作去了。
季優在遠處看著他,手中的咖啡由熱變溫。
「啪」的一聲,夏一將資料夾扔在了桌子上,支著下巴看季優:「你還真沉得住氣!你一走這麼久,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她微笑,吐了吐舌頭,那意思就是你愛說不說。反正她是知道的,他來找自己,必然會告訴自己。
「服了你了!」夏一無奈地搖頭,「咱們之前的那個婚約我找了個機會發記者會給解除掉了。」
「記者沒問為什麼?」
「問了啊!我告訴他們咱倆是失散多年的親父女,當時正好情人節,那叫一個大快人心啊!」
「呸!誰跟你親父女啊!」她翻了個白眼,婚約的事情並不是她所擔心的,她早就知道,夏一會為他們處理好這一切的。
「那你想知道什麼?」
「我……」她一瞬間啞口無言,在那一刻,她心裡分明想問一個人,可是她咬了咬嘴唇,一個字也問不出了。
「李閱嗎?還是你那所謂的好友尤味?或者是其他人?」
她沉默。
「我以為你出去這一陣子,會有所改變,沒想到你回來之後還是隻會逃避。季優你不能這樣,沒有人能夠一輩子站在你的前面為你遮擋著一切,你要學會自己來承擔,把自己縮起來有用嗎?」雖然,他一直都在她的面前承擔著。
「煩不煩啊,我都知道。沒事我就回去了,拜拜!」她衝著他笑,亦如陽光般燦爛,讓周圍的一切黯然失色。
夏一皺了下眉頭,她總是這樣,倔強的時候咬唇,尷尬的時候笑的比什麼都美,讓你忽略掉她的窘態。
華禹娛樂似乎跟她走的時候沒有什麼區別,地上映著她的影子,帆布鞋發不出半點聲響,她低著頭,如同第一次來這公司簽約時的模樣。
她覺得什麼都還一樣,卻又覺得一切都時過境遷了。忽然有一些的發悶,她知道是什麼不一樣了,如今這裡與她來說不是一個追逐夢想的平臺,變成了一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而她與這座牢籠還有很多年的合約。
「你沒長眼啊!」女人尖銳的聲音刺破了這寂靜的午後,季優覺得那女人非常眼熟。
「對不起。」
「這麼寬的路你非要往我身上撞,你說對不起誰信?尤味橫著走路的樣子是不是應該改改?誰教你的這麼沒禮貌?前輩的面前是你這個態度嗎?你昂什麼頭?你挺什麼胸?呵……不過你這尺碼,挺了也沒用。不掂掂自己的分量,跟個男人似的,還往歌少身上貼,你以為你誰啊?季優啊?」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
「你丫給我站住!我沒說完你走什麼走?」
尤味緩緩地低下頭,再次抬起來是一張微笑的臉:「前輩還有什麼事嗎?」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了尤味的臉上,清晰的五個指印。
季優一瞬間想起來,這人是潘琳,那個曾經仗著身份欺壓過自己,恰巧被尤味教訓的女人。
「喂!」季優幾步跑過去,將尤味拉到自己的身後,怒視著那個出手打人的女人,「你想幹嗎?」
「不幹什麼,就是看她不爽教訓一下新人,現在沒事了,再見。」言罷她轉身要走,卻被季優一把抓住:「道歉!你憑什麼打人?」
「誰看見我打人了?尤味我打你了嗎?」她越過季優笑著問尤味。
尤味搖了搖頭。
「那沒事了。」
季優拉了拉尤味仍舊為她抱不平,她心說,你給個眼神啊,咱倆上去揍她一頓啊!可是尤味視若無睹。
潘琳撲哧一聲笑了,湊近季優說道:「你是真傻,還是單純?尤味這樣的人你也幫?她都對你做過什麼你一點不知道?」
「你什麼意思?」季優一驚,有些厭惡。
「哎呀!這是真不知道?」潘琳揚揚得意,「其實也沒什麼,這個圈子就這樣,表面是朋友,背地裡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拼的是運氣和耐力,誰熬不住誰先死。尤味你說是不是?走了!你們慢慢地玩。」
她話有所指,季優卻來不及深思,回身看尤味的傷勢,那一巴掌打得不輕。
「怎麼樣?」
哼!尤味昂首挺胸,眼裡半點無她。
「她欺負你,你怎麼不還手啊?潘琳不是被冷藏了嗎?怎麼還出來耀武揚威?」季優憤憤不平,她記得當初潘琳仗著有點資歷欺負自己的情形,彼時是尤味出手幫了自己。
「是啊!你為什麼還回來耀武揚威?季優你為什麼還要出現在我的面前?」她看向季優,眸子裡滿滿的厭惡,「為什麼?離開不是很好嗎?為什麼還要出現?」
季優被她那種眼神震懾住,尷尬地笑了笑:「你怎麼了?」
「少給我裝好人,麻溜地滾蛋!」尤味氣沖沖地轉身,狠狠地甩開季優的手。
「尤味!」她追出去,再一次拉住她,「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我們是朋友啊,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
「去他媽的朋友!誰跟你是朋友了?我真希望華禹娛樂從來就沒有你這麼個人!少來招惹我,我不是什麼好人!放手!」尤味近乎發狂地推搡著季優,她這半年來的境遇難以言喻。
在她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公司高層忽然下令雪藏她,她從高高的雲端跌入了地獄,那個黑洞困著她,她起初咒罵、哭鬧,怎麼都沒用。她知道自己敗了,永無出頭之日,她想要離開這裡,卻被合約死死地扣下,她逃不開死不掉,終日忍受著潘琳這類人的羞辱。
在這娛樂圈有主宰權的是蔣意歌,所以她不難想到這一切是出自誰之手。她恨透了眼前的這個人,如果不是季優,蔣意歌怎麼會如此對待自己?她也是幫他打過江山的啊,他怎麼能如此……
「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季優似乎嗅到了什麼秘密的味道,對於過去種種她並非沒有懷疑過,只是當初走得太匆忙,沒有人給她個機會去證實那一切。
尤味冷笑,昂起頭,仍舊像個公主:「的確是有一個大秘密,你想知道嗎?拿什麼來交換?」
「主題曲!」
「哈哈——」尤味痴狂,「那本來就是我的,是你搶走了,你有什麼顏面跟我交換?」
「只要你告訴我,我可以去找上官錦,將這主題曲還給你。」她自信,這對尤味來說是一個翻身的機會,而由她出面,上官錦也會答應。
尤味止住了笑:「這個圈子我以為你應該瞭解,並沒有所謂的朋友,我們都是踩著無數人的頭,一步步地爬上去。你的出現對我造成了威脅,所以我要讓你消失。你的所有醜聞,都是我放給記者的。我以前算是低估你的勾引男人的實力了,我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幫你。那個叫什麼夏一的,你回去告訴他,姐姐我一點也不怕他,讓他儘管來,他一個mb他得意什麼!他不怕夏氏丟臉儘管來,我有的是訊息放給記者,他……」
「啪」響亮的耳光。尤味一個踉蹌倒在一邊,季優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打了那一巴掌。她的手分明火辣辣的,卻只感到越來越冷,在這盛夏裡不寒而慄。夏一,她居然對夏一下手!
「你沒有資格對付夏一,你根本就不配。夏一如果再出什麼意外,我不會放過你!」
尤味呵呵笑起來:「你這是心疼夏一?夏一對你來說很重要吧?嘖嘖,他知道你心裡的人是夏一會怎麼樣呢?為你命都不要了,而你卻為別的男人跟我拼命,真是好笑!」
「你在說什麼?」
「交換完畢。記得你的承諾。」尤味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塵,左右兩邊的臉都腫了起來。她不狼狽,仍舊如同女王般。她從不覺得自己是錯的,這一切不過是手段,她沒有必要內疚,她一直以來都是如此說服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