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從楊太公家出來時,心情就和西山頭上開始偏西的日頭一樣,有些低落。就算她是穿越人士,遇到這樣全部的人通通拿你當靶子的時候,難免也有雙拳難敵四手的勢單力薄感。低頭一邊走路,一邊慢慢想著心事。經過路邊一從爬了喇叭花的破竹籬時,身後忽然有隻手伸了過來,拉住她衣服後襬。
林嬌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竟是中午在路上碰到過的春杏,從她之前的樣子看,應該與以前的春嬌關係還不錯。
「阿嬌,村裡人這幾天都在說太公要趕你走。我昨天聽李二嬸還說,你爹已經曉得了,氣得半死,嫌你丟了他的臉說不讓你進家門。我還聽李二嬸說,你嫂子已經訪好了人,等你一回去就要把你嫁了,說是五河裡的丁老五,那人我知道,前頭那個女人就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春杏把林嬌拉到竹籬笆後便低聲急促地說了起來,「真要這樣,往後你可咋辦?」
林嬌含含糊糊說:「慢慢想辦法吧。」
「阿嬌,咱倆是同個村出來的,還一樣成了沒男人的苦命人,你這樣我心裡也難受,就怕你啥都不曉得稀裡糊塗回去了就又這樣被坑了……」
對面路上過來了兩個揹著大簍手拿草鐮的婦人。春杏彷彿有些怕被看到,鬆開了林嬌的手轉身閃進了岔路。婦人發現了籬笆後的林嬌,狐疑地在她身後打量了幾眼,咬著耳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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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嬌回到了自己在村口石橋下的家,遠遠就見能武扶著那扇破門在外面等,急忙加緊腳步。
「嫂子,他們叫你過去說啥了?」
能武有些緊張地問。
「沒啥,咱們進去吧。」
林嬌不想讓這孩子擔心,伸手要拉他,他的手卻緊緊把住門不放,聲音大了點:「嫂子,我叔叔是不是要我跟他過?那你怎麼辦?不行,我要去找太公!我要跟嫂子過!」
能武說著,人就要往外去。林嬌忙一把扯住他,見他臉上已經掛著眼淚了,心裡也有些酸,想了下,就柔聲道:「你放心,嫂子既然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不會不管你的。你容嫂子先細細想下,咱們要想出一個對付他們的好主意。」
能武眼裡還有些疑慮,卻也抬手,拿袖口擦了下臉。
「看看,又用袖子擦,再這樣袖子都亮得要照妖鏡了。」
林嬌想緩和下氣氛,玩笑了一句,順便也再提醒下他改掉這習慣。
能武破涕為笑,一邊跟著林嬌往裡走,一邊說道:「嫂子,實在不行,你就帶我去求太公吧,太公一定會可憐我們的。」
林嬌隨口應了兩聲。能武不過一個小孩,就算倒在地上撒潑打滾,也沒人會把他的意願當回事。他們只會往他頭上安自己認為正當的套。想起那個楊大河,迂曲地朝能武打聽。
「哦,敬軒叔啊……」
林嬌終於知道了那個「大河兄弟」的大名和他的來頭,心裡慢慢浮出了個念頭。但還很模糊,需要仔細斟酌下。
***
這個白天剩下的辰光裡,林嬌基本就是仰在自己屋裡的那張土坑上,盯著頭頂破敗的房頂,想著心事。
灶堂鑊蓋下的包穀稀飯已經冒著熱煙,看看天色擦黑,林嬌進屋拿起之前包好撂在桌上的那個布包,掀簾從裡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