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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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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嬌見他月光下的一張臉黑得像鐵,知道他氣得要命了。反正自己要說的話都說了,也該止雨收篷,趕緊後退一步,又換成一副真摯的口氣:「敬軒叔您千萬彆氣。我根本就沒想抹黑您的意思。您這麼高大全,我就想抹黑我也沒那本事。但我林春嬌敢對天發誓我清清白白絕無□。我這樣也不過是給自己求條活路。您是明白人,一定知道怎樣對你我都好。只要您這次幫我一把,我保證以後我會把能武當親弟弟好好過日子的,我先代我弟弟能武向你道謝了。」

林嬌說完笑眯眯從他身邊過,走了。走到土牆拐角的地方,偷偷回頭瞟一眼,見那人還僵立在原地,月光下的背影石像般地紋絲不動,只剩身邊的那匹老馬不住甩著尾巴。

林嬌匆匆回家時,屋裡一片漆黑,能武還沒睡,正坐在黑暗裡等。聽見她回來的動靜,趕緊摸索著點了燈。

「嫂子,你去嬸子家這麼久?」昏暗的油燈裡,他看起來有些不安。

他還不知道明天祠堂的「公審大會」,林嬌沒打算讓他知道,不想叫他一個小孩去面對這陣仗,只簡單提了幾句,笑道:「石家嬸子拉我多說了幾句話,這才回來晚了。」

能武終於被林嬌哄去睡覺了。林嬌草草收拾洗漱了下,閉門回了自己的屋躺在土炕上,閉上眼睛,眼前不覺浮現出那男人最後時刻黑得不能再黑的一張臉,覺得有些好笑,只笑過之後,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這最後一招,老實說就是鋌而走險了。在她的計劃裡,要是楊敬軒被她開始的陳詞說動開口答應了,她自然不會甩出這樣狗血的一招。但後來發現他竟鐵石心腸,先入為主固守己見,沒辦法只好使出這殺手鐧。要怪也只能掛他運氣不好,正好在水裡叫自己看見了。不充分利用一下,實在對不住那一眼。

按照邏輯,只要這個楊敬軒的思維正常,他十有□會、也不得不屈服。和一個女人有私情,而且論輩分,還是侄媳,這樣的事若真傳揚開來,他往後也就不用在這爿地界做人了。只要他稍微屈服下,明天適時開口說一兩句話,再加上石寡婦幫著,她就有極大的勝算。當然同時這也意味著從此徹底得罪了這個人。但對這一點,林嬌倒不是很擔心。這個人雖然不招待見,但越是這種脾性的人,越不會在背後捅刀。最多讓他留下個惡婦心機女的惡劣印象,以後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而已。

話雖如此,林嬌其實也還是有些擔心。這個楊敬軒一看就很固執。萬一他要是個固執到一條黑道走到底的死腦筋,寧死不屈,或者明天干脆就不露面,那該怎麼辦?她說那些其實也不過是恐嚇而已,和他又沒仇。他要不來,自己不好真的拖他下水來個魚死網破。要是明天只有石寡婦一個的話,事情就有點懸。

林嬌患得患失,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等突然醒來,見朦朧的天光已經從蒙了層破綿紙的四方形小窗裡射進來。天反正已經亮了,自己也盡力過。接下來如何,就看老天了。

***

初春的清晨還有些冷,麥田和和遠山山腰間瀰漫著飄蕩的霧氣。等太陽昇到祠堂大場邊那棵百年老槐樹的頂上時,那裡已經一改平日的曠寂站滿了人。三五個一群地低聲竊竊私語,不斷有人陸續到來,到處嗡嗡聲一片。

林嬌到時,大場上已經擠滿了人,連那棵老槐樹上也爬滿小孩,猴子一樣地掛著,熱鬧得簡直像趕集。她一齣現,一下就成了焦點,中間嘩啦一聲分出了條道。她沒理睬旁人的各種目光,徑直走到最前面,這才停了下來。

族長和一干主事的人還沒到,林嬌站在老槐樹斑駁的樹影下,看向祠堂。這祠堂也不知道歷了多少年頭的風雨了。門柱和大門上的黑漆剝落殆盡,露出一片一片灰白的木底,簷瓦縫中東一簇西一簇地長著瓦草。從已經大開的大門往裡看去,裡堂懸掛著列祖列宗顯考顯妣像,陰仄仄一片。唯獨依稀殘留著金箔痕跡的兩邊四字對聯「長綿世澤」「丕振家聲」還龍飛鳳舞,叫人依稀可以想象一下當年的莊嚴和肅穆。

日影投射到祠堂大門前兩根柱子的腳石上時,林嬌聽到身後起了一陣騷動,再回頭看,見楊太公拄著柺杖和昨天見過的那幾個老者終於慢悠悠地晃了過來。走在最後的就是楊敬軒。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眉頭是皺著的,臉色是很差的,經過林嬌邊上時,眼睛是平視著前方的,一張臉卻愈發陰沉,整個人就像尊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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