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敬軒急忙搖頭。
林嬌又笑了下,眉眼頓時彎彎:「那怎麼行呢。滴泉之恩還湧泉相報呢,你幫了這麼大的忙,何況……」他看見她猶豫了下,彷彿還想說什麼,有點奇怪自己竟彷彿有些期待,但最後她卻終於還是沒說下去,只展眉一笑,「總之敬軒叔你的恩德我記住了就是!往後有機會再細說,我還有事要辦,怕晚了回不去。」說完朝他略微彎了下腰,擦過他肩,真走了。
楊敬軒耳力上佳,凝神辨聽她腳步輕盈遠去,直到悄無聲息了,這才回頭,見大門外已然空無一人,出神片刻,胸中那口氣終於慢慢吁了出來,一低頭,這才覺到自己手心竟捏得有些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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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林醫館在本縣也算有名,並不難找,但林嬌過去時,醫館裡已經有好幾人在排隊等著看病。林嬌只好捺住性子等,好容易輪到她,郎中徐順以前給丁氏和能武都瞧過病,被林嬌一提醒,終於認了出來。
徐順家中世代行醫,雖然算不上國醫名手,畢竟是杏林世家,本事還是有一些的。至於醫德,不至於見死不救,但也僅此而已。見林嬌詢問能武的病情,撚著鬍鬚說:「林娘子,你家那孩子的眼,我從前就說過,約是淤滯所致。這若生在大富之家,慢慢用藥,輔以金針引淤去滯,也不是沒希望。只是……」說完看著林嬌,搖頭不語。
林嬌是個明白人,知道他話裡的意思。醫生說到底也不過是種職業,大家都要吃飯,還都想吃好飯,不可能指望人人都醫者父母心,更不是活雷鋒,想了下,便問道:「若叫你放手地治,約要多少銀錢?」
徐順說:「劑藥中需一味異引,所費不菲。我以平價計,約兩百錢,一日一劑,連服三月,觀其效,到時適當增減藥令。金針另計費,三日一療,每療一百錢,至痊癒。」
林嬌低頭心算了下,一天兩百錢,十天就是二兩銀子,一個月六兩,三個月十八兩,再加上金針,姑且算三個月,共需大約二十兩。二十兩在豪戶眼中,不過是一桌大餐的花費,但據她所知,卻是一個正七品縣令刨去粟俸外一個月的俸銀,在本地可以買一畝甲等河川田,更是桃花村一戶普通人家一兩年的家用。何況人家也說了,這還只是開頭,且不一定包治。
林嬌摸了□邊褡褳裡那來路不明的三百文,只能起身而去。
「林娘子,這等眼疾,須得及早治療才好!」
身後傳來徐順的提醒聲。
林嬌心裡嘀咕了一句,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問題是沒錢你不給治!
出了醫館,林嬌眼睛掃過左右兩邊的各色鋪子,渴望速速來錢的心是滾滾如潮。忽然看到一家如意當鋪,想起聽來的楊敬軒那個敗家爹的光榮事蹟,心中一動,便拐了進去,站到高及她下巴的櫃檯前問了一句。裡頭的朝奉打量她一眼,慢吞吞說:「一畝甲等田,活當五兩,死當十兩。」
林嬌倒抽一口涼氣,掉頭就走。
把腦筋動到田地上,自然是下下策。對於把地看得比命還重的莊稼人來說,動祖宗傳下的地不啻於挖他家祖墳,就是死了也沒臉去見祖宗。林嬌本人雖然沒這壓力,但在這個時候,別說旁人,就是能武本人知道的話也肯定不會點頭。何況還是這價錢,太黑了,當場斷了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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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醫館裡耽誤了些時候,出城便比預想得要晚。林嬌怕趕不及天黑前到,走得很快。她運氣還算好,沒走多久,聽見身後有人「老楊家媳婦老楊家媳婦」地叫,愣了半天才把這稱呼和自己對上了號,忙回頭,見軋滿歪歪曲麴車轍的泥巴路官道上來了輛騾車,趕車的是個老漢,後面坐著懷裡摟了個小孫子的老伴。
「你是老楊家媳婦哇?」見林嬌點頭,老漢說,「上來,捎你一路。」
林嬌喜出望外,以為是以前就認識春嬌的,趕緊爬了上去坐定,攀談幾句,知道這老夫妻倆是鄰村黃塘村的,這是進縣城把上個月攢起來的山貨草藥賣掉後回去的,說是每月一趟。
林嬌坐在騾車上,望著兩邊綠油油的麥田,聽邊上那老太太唸叨著今歲老天開眼有個好收成,天擦黑的時候,終於晃悠到了岔路口,左邊去桃花村,右邊去黃塘村。正準備著爬下車再走個幾里地,不想騾車卻沒停,繼續往左去。林嬌哎了一聲,身邊老婆子說:「如今雖沒前頭幾年亂,只天黑你一年輕小媳婦走田路還是不妥,再送送。」
林嬌很是感激,等騾車到了桃花村村口石橋邊,自己被放了下來,趕緊拿出預先摸出來的幾個大錢遞過去,老漢慌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起先就已收了衙門裡劉差爺的車錢,這再收要叫他曉得,往後這縣城的路也不敢走了!」
林嬌一愣:「劉差爺?」
「是嘞!我趕著車出城,城門口被劉差爺攔下,叫我瞧見個你這樣貌的小媳婦便載了送到,還給了車錢。天不早了,要趕緊的回去,還七八里路要趕呢。」
老漢說完,急急忙忙拐了騾子車的頭去了。
林嬌下了石橋推開自家那扇門的時候,心裡已經斷定這「劉差爺」劉大同一定也是被人所差,至於那人,十有□就是楊敬軒。
林嬌現在對這個男人的好奇心是空前大漲。到了家把那三百錢和原先的放一起藏在炕頭,打發能武去睡了後,一個晚上都在琢磨這人。今天在衙門口碰到的時候,她本來是想問下這每月三百錢到底是怎麼回事,後來生生忍住沒開口,其實也是存了點陰暗的小心思。這三百錢問醫抓藥自然不頂用,但單算口糧的話,也能撐個大半月。楊敬軒到底出於什麼目的幹這種自己貼錢的事,現在並不重要。只要自己當不知道,往後就可以繼續厚著臉皮去領,要是把事情當他面問得明明白白了,往後這衙門的門反倒不好意思再進了。這種自絕後路的事,她自然不會幹。
這個人吧,雖然死板了些,一臉的老氣橫秋,但年歲實際不大、剩著、外觀養眼、從那天無意入眼的尺寸看,以後那方面應該有保障、從聽來的事蹟看,估摸本事也是有一些的,現在還在衙門裡做事,雖然不是國家正式編制,但好歹也算有穩定收入,要不是有個爹跳出來搶在他前頭把家業敗光,也勉強能算村版高帥富。而且這種性格的男人,以林嬌的經驗,要是收服了歸己使用,管得再嚴點,往後劈腿包二奶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林嬌越琢磨,越睡不著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7804955、好好看書a投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