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情況下,任何多餘的動作,都要消耗掉她體內的一部分氧氣。
她開始用力咬緊舌頭,用刺痛感刺激自己,以防止因為神志不清而溺斃,然後輕輕一踮腳尖,踩動腳下的足蹼回程。
回程是一個不借助外力自由上浮的過程。其兇險並不比下沉時少多少。這個時候,潛水者身體裡先前吸入的氧氣已經消耗大半,急切想要呼吸的慾望抬頭。但是卻必須要控制身體慢慢浮上去,否則,先前在水壓下大量溶解在血液中的氮氣會快速釋放,氣泡流入血管會造成血栓塞,而若進入肺部,則會令肺泡爆裂,嚴重的話當場喪命。
溫蘭控制著身體,慢慢地朝著光亮之處的上方浮游而上,這時若遠遠望去,宛如一頭海中的美人魚。
漸漸地,她覺得耳朵開始自然適應水壓,知道自己應該已經上浮到了大約一半的距離。她繼續不急不緩地踩動腳蹼,到了三十米的時候,頭腦徹底清晰,心跳也漸漸恢復了。
她劈開碧綠的海面,拍出一圈銀波碎浪探出頭,長長呼吸一口渴望的空氣時,耳邊聽到了頭頂船舷上方傳來的鼓掌聲。
「深度一百一十米,水下全程歷時三分二十秒,現在心跳六十。看來沒問題,準備下個月一百二十二米深度世界紀錄的挑戰!」
水上觀測一分鐘後,喬森笑容滿面地宣佈。
「溫,你是怎樣做到的?有什麼秘訣?」
隨行的一位攝影師悄悄問道。
「應該感謝全隊,成績不全屬於我。這是第一。第二,其實當我潛下海底時,完全沒有想到呼吸的問題。在上升的時候,才開始有了呼吸的慾望。所以這種時候,千萬不能仰頭看水面。越看水面的光亮,就越想上去痛快呼吸,心思就會浮躁,往往這時候,危險就會來臨。」
溫蘭摘掉潛水帽,甩了下自己還滴著水的烏黑長髮,回頭對著攝影師笑道。沾了晶瑩海水的一張臉龐年輕而姣好。徐徐海風中,雪白牙齒與漆黑眼眸在燦爛的日光下閃著微微光芒,帶著股太陽的氣息。
攝影師看得有些發呆,半晌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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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過一系列體能訓練後,溫蘭終於抽空回了趟故鄉,去看望如今已經長眠在地下的父母。
再過幾天,她就要向新的世界記錄發起衝擊。這個時候,她忽然非常想與父母說說話。
爸爸媽媽,其實女兒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每次下水前,你們的鼓勵對我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
她對著父母,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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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望完父母,她駕車離開郊外的陵園。經過一處山路的拐角時,對面忽然歪歪扭扭地衝過來一輛電動車。正微微分神的溫蘭急忙避讓,不想方向打得大了些,車身一下失控,翻到了下面的深溝裡。
「最好的獵人,最後往往死在狼爪下。最好的潛水者,最後也可能永遠沉在大海的懷抱中。」
這是她小時候曾聽父親說過的一句話,印象深刻。
她覺得自己就是海的女兒,所以甚至早已經做好了隨時歸入大海的準備,就像她的父母那樣。水下的世界,意外各種各樣,危險有可能就在下一秒時發生。但是用這種方式結束生命,她覺得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