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春急忙下跪。
「下月便是太后六十大壽,鳳冠之上的頂珠不慎遺失。你這裡從前納上的珠子都不堪用。咱家奉旨前來,限你半月之內獻上珠子,至少需得一寸尺徑勘配鳳冠。你可聽清楚了?」
吳三春一驚,「陸總管,上季的貢珠不是剛繳過?下季尚未到期,怎的又來催繳?」
陸終勃然大怒,喝道:「大膽!方才的話,你沒聽清?太后鳳冠遺失了一顆大頂珠。咱家過來,為的就是這事。你這般質問,是何用心?莫非是想讓太后過不成大壽?」
吳三春心怦怦跳得厲害,因了體胖,後背已經出了汗,衣服緊緊貼住。
他長久在此,自然知道採珠不易。有時運道不好,撈數十個蚌才得一個珠蚌,且內裡珍珠的大小形狀,全憑運氣。他記得太后的這頂鳳冠鑲珠一百二十顆。原來用作頂珠的那顆大珠,還是許多年前偶然發現的。當時下面寨裡少了一個下水的少年,後經多日尋找打撈,最後才在平常極少去的銀龍灣深水處發現了他。原是是他潛水時,一隻腳被一隻大蚌夾住了溺水而死。後想盡辦法將他與大蚌一道弄上岸,砸爛蚌殼後,才發現了那顆閃閃發亮的巨珠,當即上貢,太后欣喜不已,特意將此珠與別珠一道,鑲成了一頂鳳冠。
這樣的機會,怎麼可能時時都有。如今陸終一開口就要至少一寸直徑的珍珠,而且還要半個月內交上,以吳三春看來,完全是外行人在漫天開口。莫不是他們大約以為水下到處都是自家種的蚌,一撈一個準?
吳三春心中腹誹,只事情既然臨到頭了,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推脫的,只能逼迫下面的珠民全力去撈了,只盼自己運氣夠好,能再過這一關。
吳三春不再多說,急忙應下。陸終那張終年不見笑的焦黑臉膛上才終於露出絲笑,道:「那就有勞直使了。咱家在此等你好訊息便是。」
吳三春一凜,乾笑著點頭。一邊安排遠道而來的陸終與衛自行在公館裡下榻,設宴招待,一邊著人去叫謝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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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原已聽得京中有大太監在本省七政衙門千戶的隨同下到達白龍城的訊息,知道吳三春必定會找來。等見到人,聽了所為何事,微微皺眉,道:「半月之內要捕一顆這樣大小的珠子,豈非強人所難?」
吳三春恨恨道:「我何嘗不知!背後必定是陸終這廝在攛掇。好歹毒的心腸。若是辦成,是他的功勞。若辦不成,責難於我。我曉得他早想把我這位置弄來給他的人坐。上回被我僥倖過關了,這回若不成,往我頭上扣一頂為太后辦事不盡心的罪名,恐怕我是再難翻身了!」
「他們都聽你的,此事就交託給你,你立刻替我安排下去,叫下面十寨的人明日起悉數下海,無論如何要撈一顆大珠上來!我還要去陪宴!」
吳三春說完,匆匆而去。
謝原望向華燈閃爍的宴堂方向,目光閃爍,握住刀柄的手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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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春回了筵席坐下,連連告罪道:「讓貴客久等,咱家自罰一杯。」說罷舉起酒杯,咕嘟咕嘟一口乾盡。
陸終唇角掛了絲冷笑,一語不發。衛自行卻是端起面前酒盞,敬了他一杯。
吳三春從前也聽說過本省七政衙門衛千戶的一些事,只是今日才見到他面。見他席間談笑風聲,並無想象中陰狠模樣,對他印象不錯,便又回了一杯。
衛自行放下酒盞,指尖輕啄桌面,目光掃過下首陪宴之人,面上帶了絲笑,問道:「吳大人,下官初踏此地,便聽說這裡有個名為謝原的巡檢,攘外安內,極是幹練,為何今日席間見不到他?」
吳三春一怔,隨即呵呵笑道:「他不過是個九品武官,如何能與二位大人並座?衛大人若真要見,咱家明日帶他前來拜見便是。」
衛自行略微搖頭,哂笑不語。
吳三春雖覺這個衛千戶問及謝原有點奇怪,卻也沒多想。與他應酬之餘,不住看向坐於上首、唇邊掛著冷笑的陸終,心裡恨不得將他萬箭穿心才好。三人各懷鬼胎,席終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