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民們日子艱辛,全靠採珠後由太監公館收購珠子維生。吳三春先前見限期急,覺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心急火燎把收購價格提高到了五十兩。現在見溫蘭真的一分不要,心裡自然高興,一個個朝她作揖道謝,吆喝著揚帆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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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原和衛自行原先同乘一船追來的,現在返航,那邊船老大叫了幾聲,見那兩個官兒也不知怎麼想的,瞧著都沒回來的打算,便也不叫了,自己行船跟著珠船走。
溫蘭看了眼謝原和衛自行,見他兩個還直直杵在那兒盯著對方,隨手拿了頂竹笠戴頭上遮陽,便抱膝坐到了船頭,沒片刻,身上衣服便幹了。再一會兒,忍了許久的東寶終於靠了過來,好奇地問道:「三娘子,我方才見你下水時戴了個面罩,那是什麼東西?」
溫蘭回頭,對他笑道:「這是潛水鏡。戴上後在水下看東西更清楚。」
東寶小心翼翼道:「能不能叫我試試?」
溫蘭笑了下,拉過簍子拿出潛水鏡,指導他戴上。東寶噗通跳入海,片刻後追上珠船爬上來,興奮大叫:「真的!真的好使!」
聽他這麼叫,剩下年紀小點的便也心癢了,紛紛要試,被李海鰍喝止道:「弄壞了怎麼辦?都消停點。」
若在原來那個地方,這潛水鏡自然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到了這裡,卻確實是唯一了。溫蘭見東寶摘下來小心還給自己,便笑著接了過來。忽然聽李海鰍問道:「三娘子,這東西你是哪裡得來的?可還有?」
這問題便不好回答了。溫蘭下意識地看了眼謝原,見他已經停止和衛自行的目鬥,現在也正看了過來,目光裡帶了點疑惑。不禁躊躇。
自己是冒充他表妹來的。李三娘是土生土長的海邊人。自己若用舶來貨作藉口,他必定會疑心。
「是我贈她的。三娘子在來此投親的路上,曾與我有一面之緣。我見她水性過人,便贈了此物。原是海外之物。」
一邊的衛自行忽然這麼插了一句。
溫蘭看他一眼,見他正望著自己微笑。
這樣也好,算是解圍了。溫蘭嗯了一聲,不去看謝家那位表哥此時連滿臉鬍子都遮不住的驚詫表情,淡淡回過了頭去。
七政衙門手眼通天,這個姓衛的大官身為一省衙門指揮,有這樣的海外稀罕之物,也是正常。珠民們見出處來源於他,哪裡還會多想,立刻紛紛閉口不談了。
一路再無別事。珠船扯滿風帆順利抵岸。白龍城的人聽聞深海里撈出了個比當年曾夾死人的那個還要大的巨蚌,一傳十十傳百,聞風趕來看熱鬧的人把個碼頭擠得水洩不通,又聽同船珠民繪聲繪色描述了謝家表妹如何勇闖深海,如何巧遇神魚,還與神魚結緣等一番經過,無不嘖嘖驚歎。眾人看完了大蚌,便又爭相擠著圍觀溫蘭,見她年輕貌美,聽聞行三,沒片刻,「三龍女」的稱呼便不脛而走。
溫蘭便如後世明星,得了被人裡三層外三層圍觀的待遇,幾乎寸步難行,最後被謝原帶著才擠出了人堆,逃也似地被他送了回去。到了開在小巷一側的門口,溫蘭拍了拍胸,籲出口氣,回頭對著身後的謝原笑道:「謝謝表哥。」見他不過淡淡應了一聲,自己有點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便也不再說話了,扭頭一腳跨進去正要關門,忽聽他開口道:「今天的事,別告訴我娘。」
溫蘭的手停在了門板上,抬頭,見他盯著自己,神情有點嚴肅。知道老太太知道了會擔心,他這麼叮囑也沒錯,便乖乖點了下頭。
「還有,今天你不要再出去。晚上等著我回來,我找你有話說。」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更加嚴肅了。
溫蘭一怔。
先前在珠船上,珠民們划船去接被忘在海里的謝原時,她已經聽邊上人說了他奮不顧身下去撈自己的事。雖然未必頂用,自己先前也忍不住一時興起,稍稍戲弄了下他,但心裡總是存了點感動的。所以現在雖不快於他這一副審問犯人的口氣,面上卻也沒過多表現,只嗯了一聲。
彷彿覺察到了她的不高興,他再看她一眼,臉色終於緩了些,說:「昨晚公館裡出了行刺案,今天在搜捕疑犯,所以我還有事。要是回來太晚,你就別等了,自己先去睡。」說完,也不等她回答,立刻轉身大步而去。
溫蘭目送他背影匆匆消失在巷子口,心情忽然好像又好了,見左右無人,便衝他去的方向,學他先前的口氣,一本正經地道:「謝大人放心。你既吩咐了,小人便是拿火柴棍撐眼睛也會等你回的。」學完了話,自己也覺好笑,忍不住捂嘴笑了下,這才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