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時被一種既苦惱又快樂的情緒給左右了,貼近她耳畔,這次是真的在哀求了:「小蘭……他們要下來了……先放開我好不好?」話還沒說完,覺到她的指竟慢慢插入了自己一側臉頰的鬍髯裡,不由自主地,臉便被他拗了過去,兩人四目相對。
「可是我卻不喜歡了,」她充耳不聞,指尖繼續穿過他的髯,輕輕撫蹭他臉頰,用低得只有他才能聽見的聲音抱怨道,「我想看看你到底長什麼樣。還有,現在親你的時候,還要先找你的嘴……你要是還這樣,以後我就不親你了……」
「嘩啦」一聲,他們身前數尺之外的海面上,忽然拱出了小白的背。
它又跳了出來。
「神魚,神魚在這裡!謝大爺他們應也在這裡,快下去看看!」
還站在船頭的人被下面的動靜吸引,一邊大叫,一邊抓住欄杆俯身下來。
謝原瞬間僵得成了塊木頭。
他大小海戰歷過無數,也不算沒見過大場面的人。現在他的手下就要探頭下來,而她卻還緊緊繞纏在他頸上,瞧著還不肯鬆手的意思。這樣的場景,實在措手不及,腦子在這一刻甚至成了一片空白。堪堪就在船頭那人快要探身下來時,忽見她促狹一笑,手飛快從他脖頸臉頰上縮了去,頭頂一矮,人轉瞬便沒入水下,消失得無影無影。
「謝大爺!你怎麼會在這裡?」
探身下來的水手老楊一眼看見還靠在船壁上一動不動的謝原,怪聲大叫,眼睛瞪得差點沒掉出來。
「弟兄們以為你出事了,都要下去找你了!」
謝原終於回過神,壓下怦怦的心跳,若無其事鬆開了先前一直抓住的鐵環,遊了出去,抓住錨鏈攀著上去,翻身踩上了船。見老楊還盯著自己一臉費解的樣子,心裡很是尷尬,面上卻做出和平日沒什麼兩樣的神色,只擺擺手,道:「沒什麼。方才潛下去太深,有些疲了,便停在那歇口氣。」
老楊信以為真,又道:「大爺你是上來了,你表妹呢?」
「出來了,出來了!還和神魚一道呢!」
正此時,謝原聽到船尾處又傳來雜亂喊叫聲,知道必定是她露頭了,撇下老楊跑了過去,擠進人堆,果然見她浮出了水面,邊上跟著那隻海豚。兩人一個船上,一個水裡,目光相遇。
謝原腦海頓時又浮現出片刻前船頭下與她一起的那一幕。想起她柔軟的唇,勾人的眼,彷彿能一絲絲鑽進他皮膚毛孔裡的嬌軟音調,還有叫他根本無法忽略的因了海流推湧而不時貼靠在他胸膛的那兩團豐盈,渾身立刻又如針刺般地燥熱起來,卻不敢叫邊上的人看出端倪,只是俯身下去朝她大聲叫道:「快上來吧!水裡泡久了不好。」
溫蘭拍拍小白的額頭,抓住謝原遞下來的長槳被他接了上來,接過他遞來的他的衣服披在外頭,回頭見小白還不走,便趴在欄杆上揮手示意它離去。不消說,邊上眾人自然看得驚奇萬分,嘖嘖不已。
船起錨升帆繼續往前,小白又跟了段路,終於沉了下去。溫蘭舒了口氣,回頭見邊上只剩謝原,眾水手都已被他遣去各歸各位了,便笑了下,解開因吸飽了水沉沉壓著頭的長髮,一邊擰著,一邊往自己艙房裡去。知道他就在後跟著,只裝作不知道,推開門要進時,一隻手從後伸了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小蘭……」他看到她扭頭望了過來。
從他這角度俯看下去,正能瞥見露在披肩外衣外的被水打溼而顯出的小半鼓囊胸型,心頓時又咚咚地跳,忍住那種想摟抱她身體的衝動,慌忙挪開視線,只盯著她還沾水的面頰,低聲問道:「你先前在水裡跟我說的話,都是真的嗎?真的沒有哄我?」
「先前說了好多話呢,你問哪句?」
溫蘭應道。
謝原一怔。見她雖這樣反問,眼裡卻是帶笑,因了她這回答而提了下的心終於又放下,遲疑了下,說道:「就是……你說你沒準備嫁給他的事……」
溫蘭哦了一聲,靠在門框上,點頭:「是啊,是真的。」見他微微籲出一口氣,似終於徹底放心了的樣子,忍住心頭的笑意,又認真地道:「除了這個,我先前還說了你留鬍子的事,你沒忘記吧?那也是真的!」
她這麼一提,謝原又想起了她那個綿綿密密的啄吻,耳朵根再次燙得發燒,心裡卻是一陣陣甜蜜,一邊留意她臉色,一邊小心地問道:「小蘭,我習慣了。能不能……」
「那你就留著好了,我又沒逼你……」溫蘭笑眯眯應了一句,順手推開門進去,砰一聲便把他關在了外面。
謝原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臉,呆立在她門前,再一次陷入了甜蜜的苦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