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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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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蘭攙著馬氏到近旁的海灘邊轉了一圈,老太太腳有些乏了,便送她回,正與馬氏說說笑笑,一抬眼,看見兆文煥正立在對面道上,一身寶藍華服在陽光下格外顯眼。稍近了些,見他一雙眼睛一直怔怔落在自己身上,心裡頓時又厭惡起來。

那日她叫海燕退回那個蝴蝶簪,說的話也不客氣,只這樣了,好像也並未打消此人的熱絡,隔三差五便會在她面前出現。現在見又偶遇,實在不想和他再打照面,便停了腳步,對著馬氏笑道:「姨母,咱們從邊上另條路走,近些。」

馬氏應了。溫蘭扶著她拐道回了住的地方,安頓好她後,拿了自己昨晚換下的貼身衣物去屋後近旁的溪流裡洗滌。剛蹲下沒多久,聽見身後有人踩著細碎石子窸窸窣窣靠近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居然又是兆文煥。

溫蘭略微皺眉,站起身,直接對著他道:「你找我有事?」

她背陽而立,從兆文煥這個角度看去,陽光在她髮間正暈出一圈淡淡光色,愈襯得眉目如暈。兆文煥一時看得發怔,也不在意她的口氣,定了下心神,這才笑道:「三娘子勿要驚怕。承你前次救我於海中,此恩此德,沒齒難忘。那日我託人傳了支金簪,以為饋謝,不想被你退回。我心中難安,這才想著要親自找你道謝才好。」

溫蘭淡淡道:「心領了。救你不過是隨手之便,不必掛懷。」說完彎腰揀起自己的衣物,繞過他便走。

兆文煥自那日被她救上船後,回來憶及當時情景,竟無法忘懷,連做夢都夢到了她。他並非沒見識過美女,只像她這樣鮮活熱辣的美女,卻真是第一次遇到,真真是怎麼看怎麼喜歡。見她對自己態度冷淡,不以為杵,反更痴醉。他到這裡養傷,如今傷愈,海島生活枯燥,本早就不耐煩再留於此地,如今卻不想走了,每日里屢屢四處兜逛,就是想碰到她。只是每次不是她身邊有人,就是她避走而去,心裡更是像被吊得在走鋼絲,晃晃悠悠個沒完。今天好容易教他單獨兜到了,哪裡肯這麼輕易讓機會溜過?怔怔看著她行走在卵石間的背影,纖細後腰處,一根烏黑辮子隨她行路甩晃,嫋娜動人,腦子一熱,三兩步趕了上去,從後便一把抱住了她。

溫蘭冷不丁覺到身後有人抱住自己,猝不及防,嚇得驚叫一聲,回頭見竟是他,頓時怒從心起,扭過身來啪一聲,狠狠便打了他一巴掌,低聲喝道:「快放開我!再不放我叫了人來,大家都難看!」

兆文煥畢竟是曾經的皇族後裔,也是自持身份。方才一時難以自控抱住了她,被溫蘭一個巴掌拍醒,又見她此刻橫眉豎目,心中羞慚,忙鬆了手,訕訕道:「我……」

他話剛開了個頭,見她已經滿面鄙夷地掉頭而去,怔了片刻,想起方才抱住她時那種滿手溫膩之感,心中又是不忿,又是不甘,再次趕到她的面前攔住去路,道:「三娘子,你莫以為我只是好色登徒子。如今皇帝昏聵朝廷無道,我自小便立下大志,要解萬民於水深火熱之中,亦曾在白龍城刺過朝廷酷吏,只是時運不濟未曾得手而已。我曉得你已與人訂有婚約,就是那廣東七政門的千戶衛自行。他不過是這朝廷的鷹犬走狗,向來又冷血毒辣,必定沒好下場,你嫁給他,我怕你往後要受苦。我卻是大昭朝兆氏的嫡系皇族,天下這般情勢,正是我兆氏東山再起之時。他日一旦以傳國玉璽舉大事,天下人必定一呼百應。你若跟了我,等我大昭光復之日,我便封你為貴妃,天下富貴,盡數送到你的腳前……」

溫蘭見他越說越激動,雙目閃閃,兩顴赤紅,自己先前的憤怒倒漸漸消去,只覺得可笑,心想文藝男青年這個物種,果然是不分時空,處處紮根,眼前便正有一個。等聽到他許諾要讓自己當貴妃,差點沒笑出來,極力繃住臉,問道:「為什麼是貴妃?皇后呢?」

兆文煥聽她口氣稍緩,以為打動了她,心中一喜,忙道:「不是我不肯讓你當皇后,而是我早應允了恩師,將來立他的女兒為後。但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冠寵後宮的。」

溫蘭定力再好,也是憋不住了,嗤一聲笑了出來,笑靨如花,看得兆文煥一陣心花怒放,顫聲道:「三娘,你……答應啦?」

溫蘭止住笑,哼了聲,道:「兆公子,你描繪得景象很美好。可是既然往後天下人會一呼百應,你為什麼還找上了我表哥?」

兆文煥一怔,隨即傲然道:「謝家在我大昭朝時,世代累受皇恩。到我高祖時,高祖甚至放下君臣尊卑,欲與謝家當時的先祖結為異性兄弟,可惜他謝家人最終還是未能替我大昭守住五百年江山,謝家先祖愧疚之下,死前命其子孫世代為我兆家人效命,有何不當?」

這段前朝之事,溫蘭雖不大清楚,只想想也知道,一個氣數將盡的皇朝,風雨飄搖四面楚歌,單憑一姓將門,又怎麼可能起死回生?他不說還好,這麼一說,想來那個兆家末代皇帝為了讓謝家人替自己賣命,故意還用君臣結拜這種手段收攬人心,怪不得謝原的先祖會留下這樣混賬的遺命!兆家人的心思,真真是陰險至極!

「我先前便對你表哥提過,叫他改一改南洋航道往來商船的抽頭。各處航道,每日往來大小商船數以千計,稍有提加,便是一項巨利,有助往後舉事。他卻一直未應。他們正在大寨裡議事,我恩師此刻應也去了。他若還知道恪守先祖遺命,就當從命!」

兆文煥又補了一句。

溫蘭盯著兆文煥,對他的厭惡真是空前高漲,恨不得再扇他一巴掌才好,心裡忽然便生出了個惡念,面上卻露出嬌羞的笑,睨他一眼,輕聲道:「都怪我見識淺薄,先前慢待了兆公子,原來兆公子這麼了不起……」

兆文煥看得心神盪漾,朝她近了一步。

溫蘭笑盈盈道:「我方才聽你提什麼玉璽玉璽,就是皇帝的大印嗎?」

兆文煥聽她問起這個,不無得意地道:「正是,這玉璽乃傳國之寶!」

溫蘭睜大了眼,咋舌道:「我眼皮子淺,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寶貝,能讓看瞧瞧嗎?」

兆文煥猶豫了下。

這前朝的玉璽,珍貴無比,說比性命都貴重也不為過,他走到哪便帶到哪。此次到了橫海島,被杜萬山小心收了起來。若是被他知道自己露寶,怕他責備……

「我就是想看一下而已,又不會吞了去。不就一個印子嗎,連給我看一眼都捨不得,還說什麼貴妃……」溫蘭翹了下嘴,作勢轉身要走。

兆文煥眼見美人就要回心轉意,一下又不高興了,看她皺眉翹嘴的樣兒,心肝一顫兒,脫口道:「等等,我給你看!」頓了下,又道,「玉璽在我恩師那收著,不方便帶你過去。我拿出來給你看便是。」

溫蘭轉嗔為喜:「兆公子你真好!那好的,南邊那拐角處不是有架棧橋嗎?那人少,風景也好。我去那裡等你,你這就拿來給我瞧,好嗎?」

兆文煥見美人相約,心花怒放,忙點頭,「好,不見不散。」

~~

再說大寨這邊,議事廳裡氣氛隨了鴻源的話,漸漸迴歸正常。到中午快結束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眾人循聲望去,見丁二爺和杜萬山一道進來了。

這丁二爺本是橫海島前幫主的弟弟。那時橫海島在南洋一干半是海盜半是幫會的島嶼中還籍籍無名時,做的自然也是無本生意。只不過丁大爺和獨眼龍不同,只劫財不傷命,多年來一直被獨眼龍壓住。後來有一次率眾攔截一條商船的時候,被正在船上的謝原所擒,二人自此相識。再後來,丁大爺與獨眼龍遭遇,海戰中遇險時,又被謝原所救,如此結緣,謝原這才受邀到了橫海島。島主意外死後,橫海島幫眾服氣謝原,推舉他為首領,稱謝大爺,丁二爺便如此被壓過了一頭。

丁二爺從前還在兄長手下時,在島上本就不大得人心,加上近來自那姓兆的一群人來了後,他與他們往來叢密,更叫人側目。今日例會他本也該來的,卻拖到此時才到,還與杜萬山一道,議事廳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鴻源看了眼謝原,見他坐著不動,便起身相迎:「二爺怎的此時才來?弟兄們正要散了。」

丁二爺朝他和眾人打個哈哈,這才到了謝原前頭,抱拳道:「謝大爺實在是對不住,方才有重要事情未決,這才耽擱了。此刻已想妥,這不,趕著過來了,趁大傢伙都在,正好商議。」

謝原道:「二爺不必客氣。有話但說。」

丁二爺以掌指向杜萬山,看向眾人,道:「諸位弟兄,咱們大傢伙都知道兆公子是什麼人,真真的皇室貴胄。只是時運不興蛟龍擱淺而已。如今朝廷無道,兆公子能到咱們橫海島,正是黃天指引,將天大的富貴送到咱們兄弟手上啊……」

「二爺,你到底想說什麼,說來便是!」

急著去刮臉的黃鳳林不耐煩,打斷了他話,高聲嚷道。

丁二爺道:「好,鳳林兄弟既然等不及,那我便說了。咱們謝大爺與兆公子的關係,大傢伙也都知道,自然是以兆公子馬首是瞻,所以共舉大事那也是遲早的事。到時兵馬草糧,處處用錢。所以我尋思著,乾脆便將過往咱們航道上的商船抽頭再加個三成,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面面相覷,很快,嗡嗡議論聲不絕於耳。

鴻源再次看向謝原,見他神情冷淡。想了下,便道:「這樣突然增加抽頭,恐怕船戶會有所怨言。」

丁二爺搖頭道:「想當初還沒咱們出面守護航道的時候,那些船戶每每出船,哪個不是提心吊膽?遇到獨眼龍,那就是財散命喪的事。咱們兄弟替他們開航護道驅趕倭寇,還被官府通緝,乾的是刀頭上的買賣,叫他們多貢些抽頭出來,有什麼不妥?咱們只要開口,諒他們也不敢不從!」

鴻源道:「這話更是不當。若這樣,咱們與獨眼龍那些人還有什麼分別?」

丁二爺見他處處不讓,便冷笑道:「謝大爺都沒說不,你卻處處頂著,什麼意思?什麼時候橫海島的事輪到你做主了?」

鴻源慍道:「不是我頂著你不讓,而是橫海島不止有咱們這幾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還有拖家帶口的弟兄。凡事也要為他們思量幾分!」

丁二爺也惱了,朝座中幾個自己的人丟了個眼色,那幾人會意,紛紛開口,極力贊成。剩下的人一看對方有備,哪裡肯示弱,連黃鳳林也把刮鬍子的事給丟腦後,一邊據理力爭,一邊把桌子拍得啪啪直響。正吵成一團,忽聽上頭謝原的聲音傳來,一下壓過了眾人的吵架聲:「不必吵了,此事我自有決斷!」

眾人紛紛扭頭。丁二爺也看了過去,見他正望著自己,目光銳利,張了下嘴,終於還是慢慢閉了回去。

謝原不再看他,把目光轉向一直默不作聲的杜萬山,這才緩緩道:「咱們一干人,在官府眼中雖是盜匪,只自我從丁大爺手中接手橫海島的那一日起,便與弟兄們約法三章。這第一條,便是道義為先,絕不做恃強凌弱之事。世道艱難,弟兄們出於各自緣由聚到了此處,雖也向船戶收取抽頭,為的卻也不過是一張嘴。當初與船戶議好成數後,便約定不變。如今突然改口,豈非毀約?毀約之事,我謝原不做,只要我還在此一日,橫海島也絕不會做!」

他聲音雖不高亢,只議事廳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個謝大爺素來的行事風格,要麼不說話,話既出口,則表示板上釘釘的意思了。

杜萬山臉色微變,哼了一聲,向前踏出一步,道:「謝大爺,莫非你將家祖遺訓拋之腦後?兆公子是什麼人,難道還要老夫在你這些弟兄們面前再提醒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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