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當島上的人遇到春風得意的黃鳳林還要拿他當新郎官來打趣時,又傳開了一個新的訊息:謝大爺也要成親了,而且成親物件居然還是他那個被封為三龍女的表妹!
若說黃鳳林和白寡婦的喜事是眾人預料之中的話,謝原和他表妹的這個訊息,便不啻於往水面投下一塊巨石,一下把眾人所有的八卦好奇之心都給空前地挑了起來。大家都知道,他的表妹在此是在等那姓衛的官來接了去成親的,沒想到該來的人沒來,現在反倒被他憑空跳出來給捷足先登了。
溫蘭不曉得謝原是怎麼應付那一撥撥過來賀喜的男人們的,反正她這裡,這幾天都在和馬氏一道,一遍遍地向過來道喜順便打聽八卦的女人們解釋,她和衛大人的婚事先前便已經取消,只是一直沒讓大家知道而已。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她和謝原年紀都不小了,便在老太太的主持下,決定結成夫妻。
女人們信了。嘻嘻哈哈聲中,有說怪不得謝大爺前些日忽然修了臉變成個俊後生,原來是有緣由的。又有說她和謝大爺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早該這樣了。大家恭喜逗樂不停,那幾天,院落裡到處是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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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婚期就定在數日後的初八。照馬氏的意思,是趁著前次那場喜事的喜頭還沒過,速戰速決。雖然日子緊了些,只溫蘭沒搖頭的話,謝原當然不會說不。
島上大部分所需雖都能自給自足,但畢竟物資有限,有些東西都是定期從陸上補給的,加上剛前次又辦過黃鳳林的婚宴,所以為了初八的這場謝大爺和三龍女的喜事,鴻源特意派了幾艘大船出去,運來滿船的美酒豬羊。用黃鳳林的話說,就是「咱們要是沒吃好喝好,你和三龍女也別想安生洞房」——估計這是他自個兒當新郎官的經驗教訓。
轉眼便初七了,明天是婚期。這會兒,溫蘭正在屋裡試著女人們剛剛趕做好送過來的大紅嫁衣,忽然聽見有人敲門,隨後傳來謝原的聲音,便過去開了門,見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怔,笑了下,伸手拉他進來關上了門,道:「你來得正好。幫我係後面的這根帶子。」
謝原伸手過來,略微笨拙地幫她繫好帶子。溫蘭在他面前笑眯眯轉了個圈,問道:「我明天就穿這個嫁給你了。好看不?」
謝原目不轉睛,低聲道:「好看。」
溫蘭心滿意足,朝他揮了揮手:「好啦,你出去吧,我要換衣服了。」
謝原哦了一聲,腳步卻停著未動。溫蘭看他一眼,覺得有些奇怪。知道以他秉性,若兩人沒正式結成夫妻,他絕不會趁這樣的機會揩油。便問道:「怎麼啦,你有事?」
謝原看她一眼,終於道:「衛大人來了。」
溫蘭有些驚訝。
「是這樣的。方才我聽人來報,說在北邊攔下了一艘靠近的大船,船上的人自稱衛自行,說過來要見你。先前我曾派人傳信給他,說了你改主意的事。想來他此次過來便為此事。本來不想拿這事煩擾你,我過去見他便可。只是怕你日後知道了,會怪我自作主張,所以還是先跟你說一聲。你若願見,我送你去,若不願,我代你便是。」
溫蘭道:「表哥,你考慮得很周到,只是他既然是來找我的,你若不介意,還是我自己去見他比較好。」見他神情依舊凝重,便到了他身前,對著他臉「呼」一下吹了口氣,這才笑道:「表哥你放心,我不會再替他去找那沉船的。只是畢竟,我先前曾和他說好過,後來忽然改口,他既然自己找了來,還是我自己當面跟他說一聲比較好。」
謝原摸摸自己被她吹得發癢的半邊臉,頷首道:「也好,那我送你去。」
溫蘭換了衣裳,跟著謝原上船朝外海而去。很快,視線裡便出現了一艘大船,船頭有人迎風而立,正是一身便服的衛自行。兩船對接之後,謝原留下,溫蘭上了衛自行的船。
有些時日沒見了,他除了看起來黑瘦些,其餘並無大變,目光仍銳利如昔,這一點,即便他現在面對她時帶了滿面的笑,也是無法叫人忽視的。
「衛大人,多日不見,你瞧著很是不錯!」
溫蘭讚了一句。
衛自行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齒在陽光下微微發亮。瞟了眼立於不遠處另只船頭上正望向這邊的那個男人,忽然收了笑,嘆道:「三娘,就是因為他,你才改了主意?」
溫蘭拂了下被海風吹亂的鬢髮,道:「是啊。我答應他了,往後不再涉險。衛大人,對不住你了,先前答應過你的事,恐怕無法做到,而且,」她回頭看了眼謝原,笑道,「我和他明天就要成婚了。」
衛自行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訝和失望,愣了下,終於點頭道:「我明白了……,我曉得你前次在去廣州府的路上被倭人劫持,當時心急如焚,無奈正出了點事,脫不開身,」說到這裡,他彷彿憶及那事,眉宇間迅速掠過一絲陰狠之意,只很快又釋然,看向溫蘭繼續道,「想到他掌控這一帶海域,只得傳信讓他出手相救。想來,也是那一番意外,叫你終於決定嫁給他了?」
溫蘭笑而不語。
衛自行沉吟半晌,嘆了口氣,終於苦笑了下,道:「我的事暫時解決後,我本來還想著快些見到你,說不定我還機會,這般看來,真的是錯過了……」
溫蘭望著他,誠摯地道:「衛大人,真的對不住,我食言了。只是……」
衛自行擺擺手,道:「無妨。無人能預知往後之事。既成這樣,想必也是天意了……」忽然轉向謝原,迎風大聲道:「好個橫海王,竟從我衛自行手中奪了美嬌娥!衛某雖不服,卻也不好再橫刀奪愛,索性成人之美,遙祝你二人萬事順意,白頭偕老!」
謝原哈哈大笑,抱拳道:「多謝衛大人的美意!若不嫌此處水酒味薄,留下待明日喝過喜酒再走如何?」
衛自行道:「衛某心領了,只還有要事在身,不敢多加耽擱,這就起錨回程了!」
謝原道:「那就恭送衛大人一路順風!」說罷命水手將船靠近,接溫蘭回來。
溫蘭立於船頭等謝原靠近的時候,忽然聽見衛自行低聲道:「世上之人,多身不由己,如昨日之謝原,如我輩。衛某欣羨今日之謝原。往後若有得罪,還望賢伉儷勿怪。」
溫蘭一怔,下意識回頭望去,見他已經面上帶笑,抬手示意自己小心前頭。再回頭,謝原的船已到了近前,見他手臂伸向了自己,搭出去被他握住,輕輕一提,人便跳了過去。
衛自行再無多話,身影隨了鼓滿風帆的船漸漸遠去。
「小蘭,在想什麼?」
謝原見她神色怔忪,忍不住問道。
溫蘭回過了神,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