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蘭適應了身上水靠和足蹼後,便往下潛游而去,到達底部時,根據自己的身體反應,判斷水深確實和衛自行說的無二。這樣的深度,對於她來說問題不大。但現在,她知道自己面臨的問題卻是空前艱鉅。根據衛自行提供的資訊,當年裴延魯搭船而走時,那條船長約十五丈,高三丈,以防腐楠木打成。雖然是個龐然大物,且考慮到沉底時間距今不過一百多年,如果沒有特殊情況,船體也不大不可能會被海底流沙全部埋沒。但沒有任何的輔助手段,她要完全憑自己,在這麼大片的海底搜尋一艘一百多年前的沉船,撇去所有的意外因素不說,如果運氣不好,最大的可能就是日復一日,到最後也是一場空。
第一天的水下作業毫無意外地以失敗告終。反覆上下十幾次,將附近這一片海底都檢視過後,溫蘭已經到了體力極限,最後一次浮上海面被拉上船時,臉色蒼白,休息了許久才緩過來。此時,另幾處也傳來訊息,同樣沒有發現。
看得出來,陸終和徐慶林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似乎想令她繼續下水,卻被衛自行攔了,道:「原本就是件曠日持久的事,不必急於一時。她若出了問題,恐怕再無人能替。」那二人如此才作罷。
此後接下來的半個月過去。溫蘭每日都在重複相同的事。下水潛到海底,等肺部氧氣快耗盡上浮,休息片刻後再次下去,直到體力耗盡。把附近可能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卻依舊沒有沉船的影子。陸徐二人明顯地開始沉不住氣,卻也不敢逼迫她過甚。而對於溫蘭來說,情況更是艱難。
她沒有打算私自逃走。現在,這件事已經驚動朝廷,派了人下來督辦。如果她逃走,難保朝廷水兵不會去尋釁橫海島。謝原生死未卜的狀況下,她不能讓橫海島冒這種風險。所以對於她來說,一邊是不得不進行的艱辛水下作業,一邊牽掛著此刻不知道身在何處的謝原,身心俱疲。唯一的安慰,便是前兩日下換到這爿新的海域時,竟然和海豚小白相遇了。
海豚能潛到海底四五百米深的地方,依靠它發出的聲波判斷前方之物。能在這裡與它再次相遇,不止溫蘭像見到老朋友的驚喜,小白似乎也非常高興。此後接下來的幾天,她潛下水時,它便時常會找來陪她。昏暗死寂的深海世界裡,有它在自己身邊游弋,她才覺得自己能夠支撐下去,日復一日地進行這種無望而艱辛的海底探索,直到她再也遊不動的那一天為止。
這天的正午時分,她準備妥當後,再次下海。
這一爿方圓幾百米的地方,她已經找過大部分的的區域了,再用幾天時間梳理下,如果仍沒有發現,那就只能放棄,轉移到下爿地。
她下去後沒多久,小白便找到了她身邊。但是和先前只在她身邊游弋甚至搗亂不同,這一次,它看著有些反常,不住圍著她轉圈,甚至張嘴叼她的手,似要牽引她往前去。
溫蘭有些好奇,索性便隨了它去,途中上浮換過數次氣後,最後到達一個地方。小白撇下了她,朝著前方飛速而去。
溫蘭穩住身子,朝著小白游弋的方向看去。借了微弱的海底昏光,她看到自己前方模模糊糊有團巨大的黑影。心中一動,等漸漸靠近後,終於看清楚了,這是一艘半個船體被埋住的沉船!
這一瞬間,她激動得幾乎要岔氣了,好在水下經驗豐富,急忙閉住氣,慢慢上浮到海面露頭後,再次潛了下去。
南洋一帶,海底沉船並非只有當年的裴延魯一艘。她必須先要確定這艘船的身份。她繞著沉船察看一週,發現這艘船是直沉墜底的,船體微微傾斜,並非側翻或反翻。通常這樣的情況,是由於下面的底艙裝載重物所致。這與裴延魯上船時除了攜帶密匣,可能還裝運了一批黃金的傳說正相符合。如果確實有那批黃金,裝在底艙裡是最有可能的。只是現在海底泥沙已經埋住將近一半的船體,也就是說,光憑她的一己之力,想短期內起出大批黃金是不大可能的事。好在這艘船看起來打造得非常牢固。除了兩個船頭有所損毀,露在外的大部分甲板都還完好,正中的艙樓也基本保持著原狀。
小白見溫蘭靠近,顯得十分興奮,繞著沉船艙房在甲板上游來游去,就像一個小孩子,無意發現了一個它認為的極好的東西,急著要和自己近親的人分享這種快樂。
溫蘭抱了下小白,和它蹭臉表示自己的興奮之意後,繼續在甲板上尋找著能夠證明當年沉沒一刻發生的事的遺蹟。她用隨身攜帶的鏟子剷除沉積在上頭的泥沙和厚厚的海藻貝類,最後終於在船舷一側發現了一把釘入船壁的刀,刀身纏滿海藻,颳去表面雜物,露出刀身。溫蘭沒費什麼力氣,很快便將刀拔下,攜帶了上浮。到達海面後,四顧一圈,那幾條官船不見蹤影。推測這艘沉船的發現之地和自己先前下水的地方有些距離。好在衛自行是個心思縝密的人,為防這樣的情況出現,事先便給她準備了裝備。
溫蘭踩水穩住身子後,從自己腰間懸著的簍子裡取出一個密封竹管,拔去上面的塞子,迎風晃了幾下,裡頭的火折起了火星,點著預藏的一個火信,伴隨了一陣尖銳的鳴叫,一道煙火從竹筒中升空。
很快,得到訊號的官船便趕到了溫蘭的所在。溫蘭被拉上船甲板後,稍事歇息,便將自己的發現說了一遍。
徐慶林如獲至寶,立刻接過,仔細察看這把鏽跡斑斑的刀,颳去刀柄上厚重的鐵鏽之後,露出一朵鏤刻之上的蓮花標記,雖然有些磨損,卻也完全能夠辨認,立刻雙眼放光,抑制不住狂喜,仰天笑道:「找到了!竟然真找到了!裴延魯以白蓮教起事,親信之人的兵器之上便有白蓮為記!沒錯,確實找到了!」
陸終也是興奮不已,看向衛自行,哈哈笑道:「衛大人,沉船既然找到,那秘匣和船上黃金想必不日也能得見天日。回京後論功行賞,你當第一啊!」
衛自行微微一笑,忽聽徐慶林咦了一聲,看了過去,見他朝自己招手,似有話說,便到了近前,問道:「徐大人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