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枝一肚子的話被這一個「對不起」結結實實地全堵回去了。
她買好了喇叭,做好了吹響戰鬥號角的準備,結果江起淮過來一抬手,直接把她擴音器電源給拔了。
真心實意的也就算了,他這個歉道的,就差在腦門兒上刻上兩個字:囂張。
以及肉眼可見的敷衍。
你道個歉憑什麼這麼拽啊??
陶枝叱吒學校旁邊的、家門口的大街小巷十六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她跟別的小孩兒打架扯頭花的時候江起淮這個書呆子怕是還在學abcd。
江起淮想在嘴炮上面讓她吃癟還是太年輕了。
她迅速反應過來,調整了一下表情,點點頭:「行吧。」
「?」
「看你認錯態度誠懇,我勉強接受了。」陶枝轉過身去,從自己的書桌上抽出了一沓卷子,又轉過來,丟到他面前。
江起淮垂眸:「這什麼?」
「你的生物暑假作業,」陶枝揚眉,「生物你負責,這不是你今天早上自己說的?你不會打算把自己說過的話當放屁吧?」
「……」
這下輪到江起淮被噎住了。
「趕緊啊,」陶枝手臂撐著他桌邊不緊不慢地趴下了,懶洋洋地說,「你動作麻利點兒應該能在放學之前寫完。」
江起淮伸手捏起那沓卷子,翻開隨便掃了兩眼,假期的卷子都不難,除了後面幾張大題,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基礎題:「這你不會?」
「你才不會!」陶枝下意識反駁,說完又有點心虛。
這鬼題誰能會。
為了掩飾這份心虛,她轉過身去,又把物理卷子抽出來丟給他:「道歉禮,對不起難道口頭說了就完事兒了?既然知道自己錯了就來點兒實際行動,江同學。」
江起淮像是在聽笑話一樣,大概是覺得她的話有點兒過於不可思議了,半晌才道:「你覺得我會幫你寫?」
「你覺得你不寫我會放過你?」陶枝敲了敲桌角,「我這人呢,沒什麼別的優點,就是心眼兒特別小。」
這他媽算個優點?
江起淮差點氣笑了,他舔了下嘴唇:「行吧。」
陶枝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本來以為他會更難搞一點,她眨巴了下眼睛:「你寫嗎?這周之內要寫完哦?」
江起淮邊翻卷子邊「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陶枝狐疑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看著他翻開了她的物理卷子,捏起筆來,垂下眼,真的就開始看起了題。筆尖劃過題幹,片刻就勾出個答案來,看起來認真又專注。
陶枝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點太斤斤計較了,可能他早上在辦公室也沒什麼惡意,只是隨口說的。
琉璃公主其實也沒那麼討厭。
但兩科卷子解決掉了的快樂讓她懶得想這麼多,還是心安理得地交給他寫了,快樂地轉過頭去繼續玩手機。
睡了一上午,陶枝下午精神了不少,第一節課課間叫來了及時雨,把剩下的幾科卷子都給他丟過去了:「寫了。」
宋江靠著後門門框翻了翻,一臉懵逼:「我他媽拿頭給你寫?這我會個幾把。」
「文雅點兒,你這人素質怎麼這麼差?」素質達人陶枝聽不下去,「你找他們隨便分分,反正這周之內寫完給我就行了。」
「我找誰?我找誰能會寫這個?」宋江有些無奈,「行吧,我花點兒錢找人給你寫了,你們班老王還查這玩意兒?你們班這麼嚴嗎,假期作業這不是收上去隨便看兩眼意思意思就完了麼。」
陶枝抬手,指了指前門班牌:「看見沒,高二一班,隱形重點班懂不懂。」
宋江樂了:「看見了,這粥裡怎麼混進了你這個顆老鼠屎的?」
「你才老鼠屎,」陶枝抬腳要踹他,「這問題你問我爹去。」
宋江早有準備,熟練地躲開了,人一下子竄出老遠,在走廊那頭朝她擺了擺手裡的卷子:「儘快給你。」
陶枝把卷子都分配出去了,輕輕鬆鬆地過了這一下午,一直到晚上放學,她剛出校門就看見了陶修平的車。
電話剛好這時候響起,陶枝接起來。
陶修平:「對面兒,看見我沒?」
陶枝抬頭,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駕駛席車窗緩緩降下來,然後伸出了一條手臂,對著她的方向熱烈的揮舞。
「……」
陶枝把電話掛了,走過去,開啟副駕駛車門上車:「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
陶修平啟動了車子,笑眯眯地看著她:「我寶貝這不是第一天開學了,多大的日子,我肯定得親自來接啊,想不想爸爸?」
陶枝低頭扯安全帶:「不想。」
陶修平:「後座有杏林齋的蛋黃奶酥,剛做出來的,應該還熱著。」
陶枝飛速扭過頭去,伸手把後座的紙袋子扯過來,一秒改口:「陶修平同志就是我永遠的男神,陶修平同志帥氣堪比吳彥祖。」
陶修平笑著抬手敲了敲她的頭:「沒良心的臭丫頭,幾個月沒見著了,你爹還沒個吃的重要啊?」
「你也知道你幾個月沒回來了,」陶枝拆開一盒蛋黃酥,捏起一塊來塞進嘴巴里,「皇上都沒你忙。」
「這不是家裡有個公主要養,不忙養不起啊,」陶修平打著方向盤,「今天想吃什麼,我讓阿姨煲了個湯,剩下的爸爸給你做。」
「都行,你就做你拿手的那幾個吧,都挺好吃的,」陶枝抬起頭,口齒不清道:「季繁今天來不來?」
陶修平把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他那邊還有點事兒,辦完了你媽媽把他送過來。」
陶枝沒說話,側過頭去看向車窗外。
高二剛開學,還沒有開始晚自習,這會兒天沒完全黑下來,藍紫色的天空透出淺淺的亮,月亮遠遠地隱約冒出頭來。
半晌,陶枝才問:「爸爸。」
「嗯?」陶修平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