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入大學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陶枝都在想,會不會有一天在偌大的校園裡和他偶遇。
就像她跟林蘇硯那樣,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相遇這件事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女孩子大概都會這樣,腦海裡無數次的編排過如果和把她甩了的前男友偶遇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會旁若無人擦肩,乾脆利落走人,或者衝上去噼裡啪啦扇他個十個巴掌,還是坦然自若地像老朋友一樣打聲招呼。
結果真的遇到的時候,招呼是打了,但其實並沒有那麼坦然。
近七年的時光,當年佔了她滿心滿眼的少年連面容都變得模糊陌生了起來,他指間的煙紅光星星一點寂靜的燃,灼燒著她脆弱而緊繃的神經。
陶枝想進去了。
正當她想著是要走走形式說句再見還是直接扭頭走的時候,木製拉門從裡面再次被人「嘩啦」一聲拉開,厲雙江大咧咧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安靜的小陽臺:「老大!在外邊兒站一個鐘頭了!再不回來刺身都要被我們吃完——」
他說到一半,才注意到陽臺上還有個人,在看清對方的瞬間,他愣了愣。
他嘴巴還張著,好半天,他回過神來。
「淮哥!」他大吼了一嗓子。
陶枝嚇得一哆嗦。
厲雙江直接衝進陽臺,小小的陽臺連著,中間只隔了個長得墜地的紅燈籠,他一把撩開燈籠,衝上去抱住了江起淮。
「我他媽要哭了!你這個畜生!」一米八幾的大男人這會兒眼圈通紅,他的手在他背上用力地拍了拍,「這都多少年了!聯絡也聯絡不上,給哥們兒玩人間蒸發是吧?」
他聲音太大,包間裡的人幾乎都聽見了,趙明啟和蔣正勳下了班以後火急火燎的趕過來,剛進門就聽見他在陽臺上嚎。
幾個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從裡邊兒伸出腦袋,趙明啟瞪大了眼睛:「我操!」
他一巴掌拍在蔣正勳的背上,只能說出兩個字來:「我操?!」
江起淮夾著煙的那隻手伸出去,他淡笑了一下,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厲雙江鬆開他,抬手搓了一下鼻子問:「和朋友來的?」
江起淮「嗯」了一聲,頓了頓,又說:「剛準備散。」
厲雙點點頭,問他:「那等會兒還有安排沒?」
陶枝心裡冒出了點兒不好的預感。
厲雙江沒等江起淮說話,就繼續說:「沒有過來喝兩杯?就趙明啟我們幾個,都老熟人。」
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別來,別來,別來……
陶枝低垂著眼,沒看他,心裡默默唸叨著。
下一秒,江起淮把煙掐了,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淡道:「行啊。」
陶枝:「……」
這麼多年沒見了!您別上來就這麼自來熟行嗎!
高冷一點兒啊!
江起淮回包廂的時候,裡邊兒的人正吃得熱火朝天。
程軼端著酒杯,正感嘆著人生不公。
「林妹有物件,顧總編有喜歡的姑娘,老陸這傻逼我估計著連孩子都快有了,我呢!」程軼憤恨地砸桌子,「我可愛的小物件在哪呢?!我都快三十了!」
「你八十估計也是這個德行,」陸嘉珩低著頭在旁邊發微信,頭也不抬地說,「十分鐘前剛跟服務生要完電話號碼,你配個有個幾把物件。」
程軼指著他:「這又不是你以前手機裡一堆妹妹電話的時候了?」
「別瞎說話啊,要出人命的,」陸嘉珩嚴謹地糾正他,「而且,我以前也是別人跟我要電話號碼。」
程軼頓時就頹然了,他看見江起淮進來,暗下去的眼睛再次明亮了起來,彷彿瀕死之人看到了新的生機:「江總監!」
江起淮走到自己剛剛坐的位置上,俯身拿起外套。
程軼看著他,展開了雙臂:「盟友!以後只有咱倆相依為命了,你不能背叛我啊!」
江起淮身子往後撤了撤,讓程軼這一抱撲了個空,他掀了掀眼皮子:「我先走了。」
「你有啥事兒,」程軼納悶兒道,「這不剛吃上麼。」
江起淮起身走到門口:「你們吃。」
他手把在門邊兒,剛要拉開拉門,又轉過頭來,看向陸嘉珩:「你別出來。」
陸嘉珩挑眉:「我今兒睡這兒?」
江起淮沒搭理他。
「嘩啦」兩聲,包廂拉門被拉開又關上。
程軼看著門口的方向,還沒反應過來:「他不讓你出去是啥意思?」
「怕我被熟人看見啊。」陸嘉珩倒了杯酒,悠悠道。
程軼:「這又是啥意思?」
陸嘉珩看著他,突然對這個弱智升起了一股憐愛之情,他叫了他一聲:「老程。」
程軼:「啊?」
「你這盟友怕是要沒了。」陸嘉珩語重心長地說。
程軼:「啊??」
陶枝捏著筷子,悶頭夾了最後一片三文魚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