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淮說的很多話,陶枝覺得自己是聽不懂的。
可是恍惚之中,她又覺得自己好像還是從中聽懂了些什麼。
燒烤店裡氛圍熱鬧沸騰,暖氣開得很足,靠著牆邊熱乎乎地烘著,一片喧囂裡,陶枝半垂著眼趴在桌子上,像是睡著了。
江起淮起身去結了賬,幫她把外套披上,微微彎下身子說:「枝枝,回家了。」
陶枝偏著頭,皺著眉扁了扁嘴:「枝枝為什麼要回家。」
「太晚了,枝枝回去早點休息。」他耐著性子說。
陶枝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有,好半天,她慢吞吞地站起來,披著外套也沒穿,直接往外走。
江起淮拿著她的圍巾跟在後面。
陶枝沿著街邊筆直往前,江起淮一路跟著,走出十幾米遠,她忽然轉過頭來,趾高氣昂地說:「我想喝酸奶。」
江起淮垂著頭,忽然沒由來地笑了。
陶枝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笑什麼?」
「沒什麼,」江起淮指了指街對面的便利店,「要去買嗎?」
「要。」陶枝眼睛亮了亮,小跑過去直接進了便利店。
江起淮進去的時候,陶枝正站在保鮮冷櫃前,她手裡已經拿了五六瓶酸奶,還仰著臉盯著冷櫃裡的另外一瓶,她抬手想拿,發現兩隻手都被佔滿了。
於是將剛剛拿好的全都抱在懷裡,伸手繼續拿。
她指尖剛探出去,從她身後更高一點兒的地方忽然伸過來一隻手,在她之前將那瓶酸奶拿走。
陶枝轉過頭去。
江起淮將那瓶也堆在了她懷裡那滿懷的酸奶上頭,他看著她吃力地抱著滿懷的酸奶瓶子,有些好笑:「抱好了,別掉了。」
陶枝用下巴抵著酸奶瓶蓋,含糊地說:「你不是一米六嗎,怎麼能夠著了。」
這實在是時隔太久之前的事情。
江起淮看著她,唇角一鬆:「你這是喝醉的時候能把以前喝醉發生過的事情全都串起來?」
「我這是喝醉以後就記性好,」陶枝眼底含著朦朧的醉意,一臉懊惱地小聲嘟噥,「我高考之前應該先喝一瓶啤酒再去的。」
江起淮:「……」
等她終於挑好,抱著滿懷的瓶瓶罐罐顛顛跑到收銀臺,江起淮結賬。
她挑了十幾瓶的酸奶,收銀員拿了個袋子一個一個全都裝好,陶枝美滋滋地拎過來,走在前面出了店門:「走吧。」
江起淮在後面跟著她,看著她往前走,走歪了就抬手往旁邊帶一帶,把她掰回正確的方向。
陶枝就被他這麼帶著走了一路,走到了車邊。
她在副駕駛門前站了一會兒,看著他:「江起淮,我要開車。」
江起淮:「?」
他直接拉開車門:「明天再開。」
陶枝不願意,她堅定地說:「我今天就要開。」
江起淮直接把她塞進車裡:「你今天開只能開去警察局。」
陶枝不情不願地被他塞進了副駕駛,江起淮繞過車頭上車。
她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江起淮車鑰匙捏在手裡還沒來得及插,她忽然動了。
她踢掉了高跟短靴,單膝跪在副駕駛上傾身湊過來,然後跨過中間的阻擋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她手臂勾著他的脖頸,膝蓋分開兩邊跪在他腿邊,拇指指腹抵住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視線對上。
下一秒,陶枝忽然低了低身,女孩子柔軟的胸脯壓下來,帶著溫暖的體溫,身上有淡淡的酒氣撲過來,呼吸像羽毛刮蹭著,曖昧而綿長。
「阿淮。」她叫他。
江起淮眼神沉沉地看著他。
「我很喜歡你,」陶枝輕聲說,「一直很喜歡。」
江起淮怔了怔,很低地應了一聲:「嗯,我知道。」
雖然他知道得有些遲了。
但萬幸,還來得及。
「所以,」陶枝看著他,深黑色的眼睛靜靜的,薄薄的眼皮透著紅,連眼角都是紅的,不知是因為醉了還是什麼其它的原因,「你別丟下我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語速很慢,咬字有些含糊:「你別再丟下我了,我會傷心的。」
她像一個被欺負了委屈得不行的小朋友,固執又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字說。
江起淮的喉嚨滾了滾,有什麼情緒像這隆冬裡深而厚重的雪,鋪天蓋地壓下來,壓得人生疼而壓抑。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她頭頂,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將她抱進懷裡:「對不起。」
陶枝仰起頭來,歪著腦袋看著他:「你為什麼道歉?」
江起淮低了低頭,親她發燙的眼皮,移到稍涼的眼角:「讓我的枝枝傷心了。」
陶枝不知道被他哪個字取悅到了,她眼睛彎起來,睫毛眨動掃著他的唇,有點兒癢:「但你的枝枝是很寬容的枝枝。」
江起淮低笑了一聲,順從道:「嗯,我的枝枝最寬容。」
「說是這麼說,」陶枝話鋒一轉,「我也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原諒你。」
「……」
陶枝微微抬起頭來移開了一點兒距離,瞥他一眼,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得讓我今天開車才行。」
江起淮:「……」
小酒鬼喝醉了酒以後向來非常難伺候,看著跟平時區別不大,講起話來也條理分明思路清晰,但總會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任性要求。
直到車子開到家門口,陶枝還在因為江起淮不允許她酒駕的事情而發脾氣。
她明明最後都退了一步了,表示願意只踩油門剎車,由江起淮來把方向盤,倆人默契配合,完美上路。
他還是不同意。
陶枝眯縫著眼,看著車子開進地下停車場,找了個車位停下以後熄了火,江起淮轉過身來。
她迅速把眼睛閉死。
四周悄然無聲,眼睛緊閉著透不見半點兒光亮,連感覺都在酒精的麻痺下而有點遲鈍。
好半天,陶枝都沒聽見任何響動,她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再次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朝旁邊看過去。
江起淮靠進位置裡,冷著的一張臉,毫無情緒地看著她。
陶枝被抓包,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歪著腦袋,靠在副駕裡,重新閉上了眼睛,繼續裝睡。
坦然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江起淮忽然很低笑了一聲。
陶枝睜開眼,不滿地看著他:「你笑什麼?我正在發脾氣呢,你不哄哄我就算了還笑。」
「那要怎麼哄?」江起淮虛心求教。
「這還要我教你?」陶枝撇嘴。
江起淮頓了頓,似乎是思索了一下,解開安全帶下車,繞過來。
他拉開副駕的門,站在車門旁,兩隻手臂向前朝她伸了伸。
陶枝看著他的動作,愣愣地問:「幹什麼?」
「哄哄你,」江起淮側著腦袋,下巴往電梯那邊兒微抬了下,「抱你上去。」
陶枝眨眨眼,嘟噥著說:「就這麼一段兒路,你矯情不矯情。」
「那要不要。」
「要,」她瞬間坐直了身子解開安全帶,仰著腦袋笑眯眯地朝他抬起手,聲音黏黏糊糊地說,「殿下抱抱我。」
靠著電梯近的車位一般都是私人的,江起淮停的地方就有點兒偏,走到電梯其實也還要走一段路。
本來說好了抱著她的,但抱起來之後陶枝又覺得有點兒彆扭,最後還是讓他揹著往前走。
她下巴擱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手臂摟著他的脖子,鼻息淺淺地噴灑在他裸露在外面的頸側皮膚上,帶起酥酥麻麻的觸感。
陶枝手指垂在他胸口,指尖繞在一起:「江起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