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過後,許隨年回帝都,連帶著陶枝也結束了她漫長的新年假期,開始重新忙起來。
她跟許隨年合辦了一個新銳攝影展。
陶枝以前都自己一個人埋頭在暗房裡玩自己的照片,第一次搞這種大型的展,所有事情都陌生,所有流程又都覺得新奇,每天跟著許隨年上跑下跑,被介紹著認識了很多攝影圈拿獎拿到擺滿家裡展櫃的大牛,看起來比江起淮還忙。
兩個人基本保持著一週見個兩三次面的頻率,江起淮會接她下班,然後兩個人一起吃個晚飯,回到家裡基本上也是各忙各的,彼此之間交流並不太多。
週末,陶枝會帶著江起淮回家陪陶修平吃飯,陶枝跟季繁依然跟長不大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地懟,江起淮會陪著陶修平下棋。
每一天的日子好像都沒有任何的驚心動魄,普通又平凡地度過著。
但又會讓人覺得舒服而溫暖。
好像他真的多了家人,也終於可以不用到處租房子搬家打工學習,能夠有資格享受這種擁有名為「生活」的人生。
三月底,氣溫升得明顯快起來,銀裝素裹的城市積雪成片成片的大面積融化乾淨,天氣回暖,春意初初綻出了頭。
陶枝某天在跟許隨年選片子的時候,接到了厲雙江的電話。
厲雙江依然是元氣十足的大嗓門:「老大!忙嗎?」
「忙,」陶枝一邊翻弄著手邊的照片一邊說。
「年後都忙,抽幾分鐘時間,」厲雙江大咧咧的說,「我這也剛出差回來,昨天下的飛機,週末有沒有空啊,出來約個飯。」
「幾點啊。」
「老時間吧,」厲雙江說,「順便你跟淮哥轉達一下啊。」
他嘖嘖道:「等來了好好交代交代,你們倆,啊,怎麼我們高中單身狗聯盟裡一個不小心就出了叛徒呢?還一齣直接配對出倆。」
「那你自己跟他說啊,」陶枝好笑道,「幹嘛要我轉達。」
「我要是能聯絡上他還用你轉達嗎,」厲雙江不滿道,給他發好幾條微信了,沒見他回過我。
陶枝應下來,掛了電話以後將手邊的東西往前推了推,趴在桌上拿著手機,給江起淮發訊息。
【小枝枝】:江總監!
江起淮秒回:【?】
陶枝忍不住彎起唇角。
她繼續打字:【厲雙江說給你發了好多條微信,你都不回他。】
江起淮:【忙忘了。】
被差別對待秒回了的陶枝美滋滋地發語音道:「那你給他回一下,他有事兒跟你說。」
她發語音,江起淮也回語音:「嗯。」
陶枝放下手機,繼續做事情。
厲雙江作為畢業以後大部分活動的主要發起人,愛去的餐館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地方,所有人倒著按照排除法,閉著眼睛都知道他下次想去吃個什麼。
趙明啟第一個提出抗議,提出今天大家去吃個火鍋,得到了熱烈的支援。
江起淮來接陶枝的時候她剛好忙完手邊的事兒,兩個人到火鍋店的時候依然是最後一個。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裡邊兒正在點菜,蔣正勳朝他們招了招手:「我們萬年遲到來了。」
江起淮跟在陶枝後面走進來,回手關上門。
包廂裡安靜了片刻,眾人的視線從陶枝瞅到江起淮,又從江起淮瞅到陶枝。
厲雙江拖長了聲:「哦——」
付惜靈乾巴巴地配合:「哦——」
趙明啟:「哦哦哦哦哦——!」
陶枝被他們起鬨起得又尷尬又好笑:「照明器,你能不能別跟個猴子似的?」她眼珠子一轉,看向季繁,「還有你啊,別在那頭翻白眼,當我看不見啊。」
付惜靈聞言轉過頭去,看見季繁在旁邊白眼翻得黑眼仁都看不見了。
她在桌子下邊兒不動聲色的狠踩了他一腳。
季繁悶哼了一聲,一臉痛苦地弓了下腰,轉過頭去。
「注意一下你的表情管理。」付惜靈嚴肅地說。
季繁不敢吭聲,默默地收斂了誇張的表情。
陶枝暗爽地看著季繁吃癟,在留出來的空座位上坐下,一圈人的菜已經點得差不多了,選單遞過來,她加了兩盤肉,讓服務生把選單收走。
巨大的銅火鍋咕嚕咕嚕地煮,大家自從之前一起吃了日料以後幾個月沒見過面,再次湊到一起彷彿有說不完的八卦和牢騷。
明明平時在微信上幾乎很少聊天,甚至高中畢業各奔東西以後忙起來幾個月半年都見不到一次面,但每次聚首的時候,那種熟悉的親密感卻從未因此而冷卻下來。
一頓火鍋熱熱鬧鬧的吃完,時間還早,因為第二天是週末不用上班,趙明啟提出去唱歌續下一場。
陶枝跟著他們出去,側頭小聲說:「你明天要加班嗎?不想去的話跟他們說一聲就行了。」
江起淮挑眉:「我看上去那麼不合群麼。」
陶枝表情有些複雜地看著他:「你這句話是認真說的嗎?」
江起淮:「……」
火鍋店剛好在商圈,周邊好幾個ktv,趙明啟打電話訂了個包廂,走過去大概十分鐘。
天氣涼爽舒適,幾個人一路聊著天往那邊走,陶枝和江起淮走在最後面,所有人也都識相地跟他們拉開一點點距離。
走過一段路口,陶枝忽然轉過頭來。
江起淮的眉眼攏在輝煌的燈火裡,五官的輪廓更顯得深邃,街上車流行人來來往往,氣氛熱鬧又安靜。
他注意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怎麼了。」
「沒什麼,」陶枝笑眯眯地看著他,「江起淮,我們之後晚飯之後都出來散散步吧。」
江起淮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發奇想,但還是說:「嗯,好。」
「再養只貓,或者狗狗,」陶枝繼續說,「每天晚上就出來散散步,遛遛狗。」
江起淮點點頭:「看看街上的老人家跳跳廣場舞,再澆澆花,你提前進入退休期了。」
「……」
這個人刻薄起來的時候就是很討厭。
陶枝撇撇嘴,聽見他在旁邊慢條斯理問:「想養什麼狗?」
陶枝想了想:「阿拉斯加吧。」
「比你還大。」
「那泰迪?」
「太吵。」
「哈士奇呢?」
「會拆家。」
「你怎麼屁事這麼多,」陶枝不滿道,「養只柯基行了吧?可可愛愛的。」
「腿短了點兒,」江起淮勉為其難地說,「行吧。」
陶枝不想理他了,往前快走了兩步。
江起淮垂著頭彎起唇角,扯著她手腕把人拽回來,順勢揣進自己外套口袋裡,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他不受控制地想著她向他描述的光景。
他們會有一個房子,養著幾盆花,一隻狗,他們會一起散步,看著她吃到喜歡的東西像貓咪一樣滿足地眯起眼,看到什麼感興趣的東西興奮地扯著他的手朝他笑。
他終於可以每天睜開眼,都能看到她安靜的睡顏。
江起淮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雄心壯志,他只想有一天自己可以變得足夠堅固,成為為他的玫瑰遮風擋雨的玻璃圍牆。
然後就這樣平凡地度過每一天,陪著她一起,漸漸變老。
厲雙江和趙明啟拿起了麥以後就成了人來瘋,季繁捧了一堆骰盅過來,又開了幾排酒。
本來吃火鍋的時候就喝了不少墊了個底,這會兒幾輪篩子玩下來大家都有些上頭,趙明啟本來就是個膽兒肥的,現在全世界已經全都變成了他的天下。
他唱歌的間隙把著立麥往前一指:「梭什麼哈梭哈!光喝酒有什麼意思,來玩點兒土的!」
他從臺子上竄下來。
遊戲的名字叫「國王」,規則很簡單,五個篩子搖到清一色相同的數量最多的那個最大,是國王,可以提出一個要求,但不能點名,要說清楚條件,滿足這個條件的人就要按照他的要求來做。
第一個贏的是厲雙江,一把就直接搖出了五個一。
他眼神在江起淮和陶枝之間來回飄了一會兒,不懷好意地嘿嘿一笑說:「在場正在談戀愛的,說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陶枝嘆了口氣,總覺得江起淮是什麼都不會說的,正在她絞盡腦汁地想著自己有什麼無傷大雅的秘密的時候,就聽見旁邊這人一把冷淡的嗓子不緊不慢說:「我早戀過。」
陶枝:「……」
還能這樣?
她迅速介面:「我偷過情。」
「……」
江起淮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疑問地看著她。
「你看我幹什麼?」陶枝小聲嘟噥,「你明明也偷過,還被藏進衣櫃裡了。」
眾人勉強放過了他們。
緊接著輪到蔣正勳。
蔣正勳這人向來不聲不響,但都蔫兒著壞,他抱著酒瓶子說:「在場初戀還在的,就親一個吧。」
他話說完,所有人都看向付惜靈。
大學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談過戀愛,就連趙明啟都跟隔壁音樂系系花展開過一場為期一週的短暫戀情,只有付惜靈始終是一個人。
「除了付惜靈應該沒了吧?」厲雙江問。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季繁在旁邊懶洋洋的站起來了。
陶枝:「……」
真是為了佔便宜連臉都不要了。
厲雙江震驚了:「繁哥你一天天跟個花花蝴蝶似的滿世界的飛,沒談過戀愛?你說出來你自己信不信?」
「我他媽的?」季繁也震驚了,他暴躁道,「什麼叫花花蝴蝶?老子很潔身自好的好嗎!」
厲雙江有些遲疑地又看了一眼付惜靈:「那……」
陶枝正想著是幫幫親弟弟加把油還是幫幫閨蜜打個圓場,坐在沙發上的付惜靈倒是已經大大方方的站起來了。
季繁扭過頭去看著她,沒忍住抿了抿唇,開口道:「要麼算……」
他話還沒說完。
付惜靈忽然踮起腳尖仰著頭,在他的臉上飛快的親了一下。
季繁:「……」
一片安靜,季繁像個傻子似的站在沙發前,連眼神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