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吟很樂觀,一本雜誌十幾篇連載,她能拿到第四,已經心滿意足。
不過這也意味著,她的好日子又快倒頭了。
趕稿,生命中最美的兩個字。
顧從禮要求她下個禮拜把第二話的分鏡草稿畫出來給他,時吟其實沒什麼動力,新人大賞結果沒出,還根本不知道這本能不能拿到前三名的連載機會。
不過她對這篇抱著濃厚的興趣和期待,鴻鳴和大夏龍雀的性格,大環境背景,以刀為主角,戰鬥場面金屬兵器相接的碰撞,都比《echo》以聲音作為武器更有力度。
時吟沒辦法忘記林佑賀對於「時一」這個漫畫家的評價。
不熱血,像過家家,戰鬥場面綿軟得讓人提不起勁來。
如果上一本她還可以用題材問題來作為藉口的話,這部就完全不行了,時吟花了大把的時間在完善指令碼以及琢磨畫風和分鏡上,分鏡草稿修修改改,一個禮拜也沒畫出幾張來。
時吟還在想,顧從禮下週跟她要稿子的時候,她要用什麼樣的理由推脫才顯得比較正當合理。
結果他根本沒提這件事,只給她發了微信說明天會過去。
依舊是早上九點半,時吟依舊在睡覺。
依舊是那種煩得讓人想發火的,按門鈴方式。
根本不需要再問是誰,時吟煩得蒙著被子低低呻吟了一聲,唰地坐起身來,從旁邊沙發上抽了內衣穿上,下地出門開門,靠在門框子上,耷拉著眼皮看著他。
而這個逼甚至還輕輕歪了下頭,一副很無辜的樣子:「我昨天跟你說了會來。」
時吟紅著眼:「但是你沒說你又九點半過來,主編,咱們就不能下午見嗎?」
「我上班時間寶貴。」
「我睡眠時間也很寶貴。」
「我看你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睡眠時間寶貴。」
時吟感覺再來這麼幾次她要神經衰弱了,軟綿綿地靠在牆邊,用指節蹭了蹭眼角的眼淚:「那我給您配把鑰匙吧,我求求您了,以後能不能別按我門鈴。」
顧從禮熟門熟路地從鞋櫃裡抽拖鞋:「九點半怎麼看也都該起床了。」
她面無表情:「我昨天四點才睡。」
「是嗎,」他平靜道,「那你應該調整作息。」
「……」
時吟想罵人。
她提著一口氣,磨了磨牙,又長長吐出來,最終還是沒忍住,低低垂下頭,唇瓣輕動做了個口型,無聲地罵了他一句。
顧從禮人已經進屋了,筆記型電腦放小吧檯上,背對著她彎下腰,襯衫隨著肌骨的紋理拉起褶皺,勾勒出肩胛線條,忽然出聲:「不許罵人。」
時吟:「……」
你是開了天眼?
你不是溫聲細語小可愛嗎?
在你奶奶面前就一副人畜無害多一個字都不想跟我說的冷淡樣子,背後又變樣子了。
可把你厲害死了。
她複雜的表情和翻出去的白眼還沒來得及收回來,顧從禮已經轉過身,淡淡補充:「也別隨便給男人家裡的鑰匙。」
時吟每天戰鬥力最強的時候就是她沒睡醒的時候,起床氣buff加成帶來雙倍的攻擊力,語氣有點不爽:「您如果不每次都過來擾人清夢,我也不會這麼說,我一個女孩子,當然不會隨便就把家裡的鑰匙給別的男人好嗎。」
顧從禮垂眸,人忽然靠過來。
時吟一愣,下意識想往後退。
她站在沙發旁邊,往後一步,沙發就貼上她小腿,擋在後面。
這個姿勢不太舒服,時吟膝蓋微曲,上半身微微後仰,平衡很難保持,人有點抖。
男人又緩慢往前了一步,距離縮短,他微垂著頭,淺棕的眼在極近的距離下看著她,紅潤薄唇輕輕彎了彎:「你——」
有極其輕微的聲響響起。
是金屬摩擦,鑰匙插進鎖孔,然後緩慢轉動的聲音。
聲源在防盜門。
顧從禮話音頓住,側頭。
時吟轉身。
咔嗒一聲響,門從外面開了,梁秋實一手拿著把鑰匙,另一隻手提著幾個白色的,裝得滿滿的塑膠袋。
他極其嫻熟地進門,動作輕手輕腳,像是怕吵到什麼似的,回手輕輕關上門,才轉過身來。
一抬眼,就看見此時面對面站著的一男一女。
女人身上穿著睡裙,被朝沙發站,一副下一秒就要被面前的陌生男人推倒在沙發上了的姿勢。
梁秋實大腦空白了幾秒。
第一反應是,啊,原來時一老師也是個會帶男人回家的正常女人。
他表情平靜:「打擾了,我馬上走,你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