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吟忽然抱著腦袋,痛苦的哀嚎了一聲,低低的聲音被隱約聲掩蓋,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來,拿起手機,出了包廂,往洗手間走去。
這家ktv裝修得很高檔,廁所男左女右,外面的洗手池兩排在一起,大理石砌成的長條形水池,上面鑲著大面的鏡子。
時吟從洗手間裡出來,走到水池邊,擠泡沫,沖掉,然後抬起眼來,看著鏡子裡的人。
c家號稱越夜越美麗的粉底液真的名不虛傳,她在外面呆了一整天,臉上完全是自然的光澤,,半點沒脫妝卡粉。
時吟雙手撐在冰涼的大理石水池邊緣,看著鏡子裡的人,眨了眨眼:「時吟,你淡定一點,這不科學。」
「再說欺岸老師半年多前都還在畫畫呢,他不可能一邊做主編一邊——」
時吟話頭停住了。
欺岸忽然斷更,《零下一秒》畫了一半直接休刊的時間是半年多以前。
時吟再次見到顧從禮,知道他成為了自己的新責編兼《赤月》主編的時候是四五月份。
至今,半年多。
她還沒來得及感受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鏡子裡出現第二個人,林佑賀抱著臂站在旁邊,從鏡子裡看著她:「你剛剛說話了嗎?」
時吟心裡咯噔一下,慌忙轉過身來:「啊?我沒有啊。」
林佑賀點點頭,走到她旁邊的水池,抬開水龍頭。
水聲嘩啦啦響起,時吟後退了兩步,抽了兩張紙巾,吸乾淨手上的水珠,人正準備走。
水聲停了,林佑賀走到她旁邊,也抽了兩張紙,忽然道:「上次跟你說過的那件事情,你有考慮過嗎?」
時吟腦子裡現在全是顧從禮和欺岸這兩個人,或者這一個人的事兒,有點心不在焉:「嗯?」
林佑賀將用過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又問了一遍:「所以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啊?」時吟茫然抬頭,「什麼?」
「咱們倆談戀愛這事兒。」
「……」
時吟反應了五秒鐘,回過神來,驚恐的看著他:「啥東西?」
「我和你談戀愛這個提議,」林佑賀平靜地重複道,「利弊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了,就新人賞頒獎典禮的時候,我們倆同行,不存在什麼沒有共同語言的問題,而且工作上也可以互相幫助,我可以幫你改掉你那醜掉渣早晚糊的問題畫風,你也可以幫我分析一下女性在戀愛中——」
時吟高舉雙手,打斷他:「蘋果糖老師——」她弱弱道,「我以為你當時是開玩笑的。」
林佑賀面無表情,一張即使什麼表情都沒有看起來也有點凶神惡煞,彷彿收高利貸來的臉:「我看起來像是有幽默細胞的人嗎?」
「……」
我看你挺有的。
兩個人站在走廊邊上,洗手池旁邊,大眼瞪小眼地深情對視了十幾秒。
時吟長嘆了口氣,耐心地說:「蘋果糖老師,你是個好人。」
被髮了好人卡的林佑賀沉默的看著她。
她頓了頓,又道:「其實我有男朋友的……」
沒人說話。
時吟有點不確定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再說點兒什麼。
林佑賀點點頭,身形微動,轉身走了:「我知道了。」
時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她倒也不是第一次拒絕男生,讀書的時候,其實也有不少表白之類的。
但是林佑賀現在也算她的朋友了,時吟不確定會不會有點尷尬。
而且之前還像玩笑一樣的事情,現在被他這樣一本正經的問出來了,以後多多少少肯定要避嫌的。
她稍微有點遺憾,嘆了口氣,轉身往裡走了兩步,把一直攥在手裡的溼紙巾丟掉,往外走。
像是有什麼感應似的,時吟回過頭去。
她身後,走廊另一頭,顧從禮倚靠著牆邊,遠遠看著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時吟被林佑賀一搞,暫時忘記了欺岸的事情,她看見他,眼睛亮了亮,小步跑過去,仰著頭看著他:「你來啦。」
顧從禮靜靜地看著她,虛眸垂眼,眼底陰霾沉沉,暴戾肆虐。
「你跟他說什麼了。」半晌,他輕聲說。
時吟看著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她忽然覺得,可能要有什麼東西即將從今天開始崩塌了。
女孩無意識的閃躲和漆黑眼底淡淡的抗拒,像是落在脆弱神經上的最後一點重量,壓碎了最後一點點理智和剋制。
顧從禮輕輕笑了一聲:「怕我?」
她真的很敏感,像是察覺到危險的小動物,還沒意識到,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時吟抿了抿唇,往前走一步,靠他近了一點,抬手拉住他的衣袖。
剔透乾淨的杏眼看著他,裡面一點膽怯,一點小心翼翼,聲音軟軟的,似哄似求:「你怎麼了?」
顧從禮抬手,勾起她耳邊的碎髮,指腹摩擦了兩下:「我生氣了,我剛剛跟你說的話,你沒有聽。」
男人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意,冰涼的指尖碰到她溫溫的耳廓,激得她顫抖瑟縮了一下。
「你說,」他將碎髮緩緩別在她耳後,手指搭在她頸邊,垂頭湊過來,聲音低柔,不辨喜怒,「不聽話的小朋友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