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個女的。
還你媽在笑。
向歌仰起頭來,伸出一根食指,指尖頂著帽簷往上戳了戳,露出一雙虛眯著的眼。
舌尖掃過牙床一圈,她把耳機其中一端重新塞回到耳朵裡。人站起來,單手插進外套口袋,慢悠悠地走到最後一間的診室門口。
虛掩的門後,周行衍在說話。
「明天應該可以。」
他說。???
怎麼個意思?
向歌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提醒她有問題。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屈指象徵性的敲了兩下門,停頓兩秒,直接抵著門邊推開。
人沒馬上進去,只側著身子,腦袋從門縫探進去。
周行衍依然坐在桌後,他面前站著個女人,短髮到肩頭長度,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身上的白大褂衣襟也跟著往前垂。
向歌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兩個醫生袍穿的像情侶裝一樣無比刺眼的人,沒戴的那一端耳機線彎彎曲曲地垂下去,一晃一晃的。
她特地換了風格,畫了個心機斬男妝來複診視察敵情,結果所謂的骨科科室開心死了的小護士還沒有發現,倒是先出現了個每天上班都超有動力的醫生小姐姐。
小姐姐似乎對於被打斷了不太開心,扭頭看著她皺了皺眉:「現在是醫生午休時間,不接診的。」
向歌沒看她,視線越過去直接與桌後的周行衍對視。
男人一臉冷淡的看著她。
沒說話,也沒什麼反應,眼都沒眨。
向歌頓了頓,懶洋洋地「哦」了一聲,道歉,腦袋一點一點縮回去了,順手帶上門。
她手壓著門把,動作稍停,沒完全關上,依舊虛掩開了點小縫,才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坐好。
沒過一會兒,裡面再次隱約傳來女人的笑聲。
隔著門,那聲音微弱,向歌卻覺得怎麼聽怎麼聒噪又刺耳。
這槓鈴一般的笑聲。
向歌開始後悔剛剛沒把門關嚴。
她翻了個白眼,乾脆重新把兩個耳機全部塞回到耳朵裡,音樂聲調大,閉著眼仰頭等。
下午兩點午休結束,向歌來得早,號碼也靠前,沒多久就叫到她。好巧不巧,還是五號診室。
她摘了耳機塞進外套口袋裡,翹著的一雙長腿放下,走到門口,敲門進去。
關門轉過身來,周行衍剛好抬起頭。
女人一件白t,外面黑色外套,有淡金色刺繡從背後蜿蜒到袖口。
頭上黑色棒球帽往上翻了點,妝很淡,唇瓣豐潤晶瑩,眼線刻意畫得略微下垂,柔和了她原本過於銳利的眼尾弧度,面部線條也沒了之前濃重陰影打出的稜角感。
下眼瞼眼尾的地方不知道是眼影還是什麼,掃了點淺淺的粉紅,竟然還有點可愛。
周行衍覺得化妝這個東西真是個神奇的技能。
這跟幾天前的那個黑裙細高跟凹眼窩大煙燻妝就根本不是同一個人吧。
他正想著,那邊向歌已經走過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腳還有點不方便,她走的有點拖,慢吞吞地蹭到桌旁坐下,病歷本遞給他。
周行衍接過,視線落在她纖細白嫩指尖的透明甲油上,唇角不動聲色彎了彎。
連指甲都換顏色了。
還挺全套。
他垂著眼,又看向女人腳上的球鞋,低呵了聲,慢悠悠收回視線,翻開病歷本:「我還以為你不是會聽醫生話的人。」
向歌還記著剛剛他和那女醫生一起時的冷漠反應,眉梢挑起,聲音懶散回道:「我還以為你這才幾天就把自己的患者給忘了。」
她話音剛落,周行衍動作一頓。
男人低垂著的長睫倏地揚起,下顎線微繃,薄唇抿著,就那麼沒情緒地,直勾勾地看著她。
向歌微怔,對上那雙又清又黑的眼。
幾秒之後,周行衍毫無預兆的,突然就笑了。
忘了?
化成灰他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