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總要面對。
向歌終於結束了為期一週的煎熬重新復活第二天,就直接去找了宋執,接下了《繭》這部電影。
原本被她丟在地上角落裡的劇本現在每天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上。
第一遍看下的時候是最難的。
等一遍大致看下來,再去看第二遍的時候,好像就比想象中要簡單一點了。
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封印起來的碎片,就那麼自然而然的拼合完整。
家庭暴力摧人最深的是什麼呢,疼痛嗎?
好像是絕望。
是那種孤立無援,毫無盼頭的絕望感。
沒有人能幫得了你,報警根本一點用都沒有,家庭糾紛本就難以辨別,更何況是父女關係。
韓非說過,強家無惡奴,慈母有敗子。舊約也有「愚蒙迷住孩童的心,用管教的杖可以遠遠趕除。」這種言論。
棍棒之下出孝子,好像也沒有人覺得不對,除了一頓警告訓話以外,得不到任何效果。
這才是最讓人無可奈何的地方。
向歌甚至一點都不意外白遠道導演會選擇她作為這部戲的女主角,因為實在太像了。
太過於類似的經歷,甚至有的時候會讓她產生一種錯覺,就好像她和沈靜,原本就應該是一個人。
一個禮拜後,周行衍再次輪休,久違的回了次家。
他家在郊區,離第二人民醫院很遠,再加上本身醫生就忙,回家的頻率次數也就越來越少。
周行衍提前給家裡打電話,確定了家裡會有人以後人才回去,到家差不多上午十點多,四層的小洋樓門前,一個穿著淺色連衣裙的女人已經站在鐵門口歡快的衝他招手。
女人看起來很年輕,皮膚白,五官精緻,細胳膊細腿,頭上戴著個大草帽,臉上也洋溢著大大的笑容。
周行衍把車子停好,人一下來,女人就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周行衍:「我回來了。」
女人突然反應過來似的,直接把人推開,蹦躂著跳起來,抬手,一巴掌拍到他腦門上,「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呢!我以為你在外面安家啦!」
周行衍:「工作忙。」
「忙忙忙我不忙啊!我也忙死了好吧!」女人呸了一聲,「跟你爸一個德行,你們倆乾脆以後都不要回家了好了!就讓我一個人在家吧!我一個人在家孤獨終老!」
周行衍不說話了,推著她肩膀往前走,把人推進屋。
把人按在沙發上坐下,周行衍倒了杯水遞過去,周母一邊不滿的斜了他一眼,一邊接過去,慢悠悠品茶似的喝了一口,才平靜道,「說吧,有什麼事兒呢。」
周行衍:「……」
周母似笑非笑,「別憋著了,我是你媽,你屁股一抬我都知道你要放幾個屁。」
「……」
周行衍在她對面坐下,人靠進沙發裡,「也沒什麼事,爸前兩天說你最近接了部新戲?」
周母傾身從茶几上挑揀出來一塊巧克力,「也不算吧,導演是舊識,幫他友情出演一下,沒幾個鏡頭。」
周行衍點點頭,「電影名叫什麼?」
周母剝巧克力皮的動作頓住了,抬起眼來看了自家兒子一眼,「你怎麼突然對我接的戲這麼感興趣了?」
周行衍笑了下,漫不經心垂眼,「這不是好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片子能讓回家種田的蘇影后重新出山。」
周母把剝開的巧克力丟進嘴裡,大眼轉了一圈,指尖敲了敲一絲魚尾紋都沒有的眼角。
自家兒子的性格她太瞭解了。
對於她的工作,他從小到大都沒表現出過任何的興趣,他根本不會僅僅是因為好奇這種原因,特地回來問她這件事。
周母斜著眼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說什麼,只點點頭,人站起來上樓了。
沒一會兒,又下來,手裡拿著個本子遞過去,「難得我兒子關心一下我的工作內容了,不太好說,你自己看。」
周行衍抬手接過來。
白色的劇本皮子,上面一個大大的熟悉黑字。
《繭》。
跟那天他在向歌家裡,臥室門口地板上撿起來的那本一模一樣,周行衍當時還沒來得及看,向歌一個電話就從臥室裡打過來了。
劇本當時是敞開的,他沒看,只是一眼掃過去瞥見幾行字。
不知道為什麼,就沒緣由的讓人在意。
他垂著眼,看著封面上的字,良久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