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拍過封面的,從幾年前她剛入這個圈子起的第一本開始,到最近一本的所有期號,所有種類的雜誌。
向歌愣住。
她把牛奶放在書架上一層的邊緣,微微俯身,手指伸出,指尖從面前的一本劃過,一直到最前面的第一本。
她停住,捏著書脊將那本雜誌抽出來。
封面上的姑娘穿著條大紅色花瓣裙,紅唇妖冶,眼角鋒利上揚。
向歌記得很清楚,那時她被挖到,第一次拍封面。
那雜誌很小眾,她當時也很透明,小小的一個新人,拍完雜誌上市以後甚至連樣刊都忘了寄沒有她的份兒,她後來跑遍了校區附近幾乎所有的書店和報刊亭,好不容易才買到了。
已經時隔了有幾年。
她垂頭,看著手裡的雜誌,嶄新,封面邊緣有一點細小磨損,下角微微翹起了一點,似乎是為了防止磨損,被人用透明膠帶粘了,貼的十分仔細,嚴絲合縫,幾乎看不出來。
向歌垂頭,又抽出了旁邊的那本看。
每一期。
每一期都有。
她甚至能夠想象到,他買這些雜誌時低垂著的清淡眉眼,一本一本整理黏貼妥善儲存時的沉靜神情。
窗外樹梢枝葉繁密,麻雀嘰嘰喳喳。
早上七點半,陽光燦爛得緊,向歌正對著客廳巨大落地窗,光線絲絲縷縷照射進來,直直映進她眼眸,晃得人眼睛酸酸漲漲,幾欲垂淚。
耳邊是廚房裡隱約傳來的微弱聲響,面前書架上是滿滿一排的她。
從頭到尾,宛如時間軸一般,橫跨了光陰數載。
就好像,這漫長的八年中,她獨自一人的生命裡,他也從未缺席過。
周行衍因為要上班,人早早就走了,向歌叼著個吐司片坐在餐桌前衝他招招手,嗚嗚嗚了半天,含含糊糊吐字不清說「路上小心」。
這模式以前也有過,那時候他去上學,她在他家,時隔這麼久向歌業務也完全不生疏。
只是人一走,向歌又嗷了一聲,吐司片丟進盤子裡,人抓著桌沿趴下了。
等她吃完了早餐洗了盤子和杯子,宮茉的電話剛好打過來。
宮助理對向歌的氣可能還沒消,語氣依然很冷漠,平靜問她:「你在哪?」
向歌平躺在床上蹬著腿,懶洋洋「啊?」了一聲。
「你昨晚沒回家?」
向歌思維停頓了幾秒,才猛然反應過來,她今天,似乎,好像是有工作。
所以宮助理現在應該是站在她空無一人的家裡打的這通電話。
現在回去肯定是來不及了,向歌於是直接讓宮茉幫她翻了套衣服出來,報了周行衍家的地址,讓她過來接她。
結果等到宮茉人一到,向歌愣住了。
女人面無表情站在門口,手裡拉著一隻大大的行李箱,見她開了門,往她面前一推:「裙子褲子鞋都在裡面,我都給你帶了幾件,我還給你裝了化妝品和漱口水。」
「……」
宮茉突然「啊」了一聲:「我忘記給你裝換洗的內衣內褲了。」
向歌:「……沒事,我自己帶了。」
宮茉點點頭,欲言又止看了她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我看見你把你那個黑色蕾絲睡衣拿走了。」
「……」
你還真是個細心的好助理啊。
宮茉頓了頓,忍不住提醒她:「你過段時間會很忙的,注意身體健康。」
「……」
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原本在《繭》開機前的這段時間裡向歌剩下的工作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的,只是臨時又給她安排了個秀,不是十分重要,向歌走了個過場,結束的時候時間還早,她算著周行衍的下班時間,直接在二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等他一起。
她沒跟他說,找了個靠角落的地方要了份鬆餅,點了個草莓冰淇淋一邊刷著微博。
咖啡店環境很好,日系歌單,向歌坐的位置綠植掩映,有一定的隱私性。
向歌刷著微博就開始發呆,不由自主想到今天早上書架上的那一排雜誌。
他早就知道她是模特。
他一直都知道。
向歌舔了舔唇角,有某種躍躍欲試的期待開始發酵。
店裡客人進進出出,門上掛著的小銅鈴清脆的響,服務員聲音甜美:「歡迎光臨,兩位嗎?」
枝葉掩映中,餘光裡男人側臉一晃而過,向歌一愣,抬起頭來。
周行衍推門進店。
向歌「咦」了一聲,眨眨眼,目光跟著他走過去,就看見男人後面還有個人,也緊跟著進來了。
紅裙子,長頭髮。
高跟鞋踩著水泥地面,咔嗒咔嗒,清脆。
女的。
作者有話要說:周行衍:我老婆做封面的雜誌,就算我還生她氣也必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