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遠走他鄉
去青山綠水碧浪白沙
佯裝自己已去了天涯……」
他的聲音有時沉鬱如同這月夜寂寞的低吟，有時激昂彷彿在爆發所有的憤懣，可能因為是自己寫的歌，聽來字字如訴……
陸甄儀聽呆了，她身上忽冷忽熱，這一刻覺得他是真正把他的心驟然間在她面前全然敞開了。
他的感情，他的掙扎，他的痛苦，他的夢想……
……而且裡面還有更深的東西在，以至於她一時間千頭萬緒，竟理不清心緒，咽喉發乾，心跳如擂鼓。
秦椹唱完後，收起吉他，垂著眼簾低聲對她說：「其實，我一直是個很不快活的人……小時候，我也曾經幻想過自己強大如童話裡的英雄，或者是個王子，可惜，在這個世界上我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比大部分人還要不如……長大之後，我發現除了我的臉和歌聲，沒有什麼能超過旁人……
我討厭這個世界，也厭惡周圍的人……
很多次我都想說憑什麼我只能是這樣而已呢？
那些所謂比我強的人，不過是投胎高明瞭些，而我，從出生開始就被剝奪了絕大部分的機會。再怎麼努力，也有我無法企及的東西。
……你出現的時候，我不由自主用目光追逐你……」
他淡淡苦笑了一下，「你擁有我沒有的東西……不，不是成功，比你有錢的女人太多了……可能因為你淡定而胸有成竹，能夠應付所有的情況，看我的目光裡又沒有一絲企圖，那時候我覺得你好像一尾自由地在這個世界裡暢遊的魚，險惡的水流對你來說也只是你游泳的介質……快樂而自在，明明知道這水裡有什麼，也能笑得毫無陰影，看到你那時的模樣，就好像看到一尾有著紅色透明的鰭的錦鯉，泳姿健康優美充滿活力，遇到暗流輕鬆一扭身就能跳過去……而那時的我……就好像這水裡的一隻寄居蟹，格格不入，充滿不安全和不自在的感覺，有時躲在殼裡，有時又盼望著爬到岸上……」
陸甄儀靜靜地聽著。
「……我只敢在目光掠過所有酒吧的顧客時在你身上多停留一秒，我怕你看出我對你的不同……直到下雨你給我傘那天……我決定什麼都不管了。
然後你真的接受了我。雖然我一直懷疑你喜歡的只是我的模樣……和你在一起雖然有許多甜蜜和心醉的時候，雖然得到你身體的時候我覺得我已經到達了天堂……但是實際上我並沒有比以前快樂，反而多了很多煩惱。
我怕你只是一時迷惑同我玩玩，我怕我付出了真心最後要被你踐踏……
而且我們根本不相配，你知道許多我不知道的，你用你的聰明和閱歷無聲地嘲笑著我的笨拙和無知……我戰戰兢兢，而你揮灑自在，最可恨的是，你根本不知道這一點……
至於說你賺得多我賺得少，別人說你包養小白臉之類的話，更是不用提了。
雖然我努力追趕你，卻怎麼也追趕不上……
我都沒想到，你默默和我同居了三年之後，竟然真的跟我結婚了。
我想，可能真的沒有另外一個女人會有你的勇氣，會那麼平靜地說我們結婚吧，嫁給一個比自己小五歲，一無所有的男人……從那時候，我發誓一輩子都不放開你……」
說到這裡，秦椹閉口不再去說婚後的事情。
陸甄儀其實已經夢到過一些，不用他說，也很明白後來的情形。
「婚後的事，我不想多說了，總之我們一度非常糟糕，直到末世來臨，你沒有異能而我有，而且我的異能還很強，我一下子變得比大家都要強大，而你，只能靠我保護，靠我養活……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我心醉神迷……」他閉上眼睛，這最後四個字說得**氣迴腸，月光照在他修長的頸項上，看到他喉結的滾動。
讓別人的心臟隨之跳躍。
陸甄儀此時終於理清楚了自己要說的，她淡淡笑了笑：「你很羨慕我？覺得我遊刃有餘？」
秦椹睜開眼睛，凝視她。
「其實我的遊刃有餘，只是弱者的遊刃有餘而已。」她點點頭，「沒錯，在這個社會上，我也只是個弱者，只不過我情商和智商不算很低，所以我能有效地化解一些問題，但是我的姿態和處理方式，都是屬於弱勢者的。
居於強勢者不需要這麼細緻入微揣摩別人的心理，不需要無聲無息化解衝突和矛盾，不需要左右兼顧委屈求全，不需要在堅持和妥協之間如走鋼絲一樣勉強平衡……我從小時候開始，大家都稱讚我聰明懂事，我帶著這樣的稱讚和期許慢慢長大，長成大家希望的模樣……」
她微微笑了笑，說：「不過其實有時候我也很憋屈，我也希望能縱情由性，肆意地生活，不要忍，想給人一巴掌的時候就痛快給一巴掌……」
「不是弱者……」秦椹更正說，「只不過是你沒有出身特權階級而已。就個人而言，你已經很優秀。……現在這個世界，你還不能肆意嗎？不要說一巴掌，你想殺人的時候也可以……我們會越來越強，強到別人只能接受我們的肆意！」
他又柔聲說，「……重新多了一次機會，我做了很多努力，就是為了能有和你平等站在一起的時候，能有足夠保護你讓你幸福的力量……如果你想要肆意的生活，我也會為你達成。」
陸甄儀覺得自己有點像喝了點酒時的感覺，有點疲憊，有點幸福，有點薰薰然……心好像沉浸在複雜的物質裡，酸，甜，苦澀，都有一些，卻不知道哪種味道更加突出……她好像已經弄清楚了自己和秦椹的來龍同去脈，弄清楚了彼此的心，但是她又肯定無比還有一些未盡之意。
有一些秦椹還沒有宣諸於口的東西存在。
她不確定要不要立刻弄清楚。
因為此刻的她其實還是很混亂。
秦椹描述裡的是夢裡的那個她，是前世的她。
和現在的她是同一個人嗎？
她所經歷的，她並沒有經歷。
或者說，她只是沒有記憶……
秦椹顯然是覺得前世的他和現在的他就是同一個人，因為他有完整的記憶。
那麼，他愛的是現在的她嗎？還是隻是對前世的愛的延續？
再或者說，他們前世的愛，和重來一次的愛，真的是一回事嗎？
畢竟，都有了完全不同的表現和心境……
最後她還是聽從了秦椹，起身坐到他懷中，讓他在這樣月華皎皎、星輝燦爛的春夜，在風的微馨，曠野的空**之中，把她全然擁抱，給她面上、嘴唇和頸項留下無數熾熱的吻。
而她，在這般的熱吻中沉浮，卻覺得有一絲茫然。
惘然，心底淡淡的失落，好像有什麼牽繫著……
明明她弄清楚了大部分的事情，為什麼卻覺得更加迷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