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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梳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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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嬤嬤對陸蕪菱很客氣,一直笑呵呵的,算得上殷勤,一路引著她前行,還不時說些閒話。

「陸姑……菱姑娘,你累了吧,大人是個粗心的男人,終究不會體貼人……不過心腸很好的,這開府半年,從來不曾打罵發賣過一個人,家裡也沒個女主子操持,亂糟糟的,老婆子一人也顧不過來,你來了可就好了……」說著端木嬤嬤又呵呵笑起來。

端木嬤嬤始終有點不自然,估計是對著陸蕪菱這樣前後身份太懸殊的人,不知道怎樣的態度才好。

端木嬤嬤將她帶到東側月門外花木之後的一排小屋,指著第二間說:「我住在這間,現在府中人少,空屋子多得很,大人雖然不說給你屋子,也沒說不給,旁邊這間的鑰匙我先給你,有什麼要放的,或是要休息就在這間罷,大人若是問起又再說。」說著又扯起嗓子叫:「香梅!香梅!」

一個十三四歲,穿著青布衣裙,微胖的丫頭慌慌張張跑出來,答應著:「是,來了!端木嬤嬤,有什麼事?」

端木嬤嬤板起臉:「你要說有什麼吩咐!」

胖丫頭被腳下的雜草絆了下,差點摔跤,漲紅了臉,揉著衣角,低眉順眼說:「是,嬤嬤,有什麼吩咐?」

端木嬤嬤一揮手:「這是新來的菱姑娘,是爺身邊頭等大丫鬟,你去準備熱水,菱姑娘要洗個澡。」

香梅連忙答應了,看到陸蕪菱的樣子,又漲紅了臉,慌慌張張行了個禮,說:「菱姐姐,我去準備,姐姐喜歡熱一點還是溫乎些?」

陸蕪菱尚未回答,端木嬤嬤已經斥道:「叫什麼姐姐,要叫菱姑娘!水當然要熱些,慢慢洗也不會冷!」

香梅快哭出來了:「是,菱姑娘,對不起。」

陸蕪菱輕輕搖頭:「叫什麼有什麼打緊。」

香梅要走,端木嬤嬤又叫她:「叫廚房方嫂子去給菱姑娘做兩道點心,爺早早叫熬上的山藥薏米牛乳粥看看好了沒有?叫她們過會兒就送來。」

說著轉向陸蕪菱,有些討好又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爺心好,家裡好些粗使奴婢都是上次專門在松陽道水災逃荒的人裡頭買的,還要慢慢調教。」

要說陸蕪菱以前,家中不必說,奴婢們自然畢恭畢敬,就是出門作客,一個管事嬤嬤也只有恭敬討好的份,可她現在落難,是個人都能踩她一腳,連獄卒都能掌握她生死,端木嬤嬤的體貼也好,討好也罷,都讓她既感念又彆扭。

想了想,正色溫言道:「謝謝嬤嬤為我著想,只是如今我也不過是個奴婢而已,嬤嬤不必待我如客,該怎樣就怎樣便是。」

端木嬤嬤一怔,隨後強笑道:「菱姑娘,你畢竟以前是金尊玉貴,老婆子心裡也為你憐惜……好罷,那我便不同你客氣了,日後若有得罪冒犯,還請菱姑娘不要同我老婆子計較。」

陸蕪菱微微一福:「日後還要請嬤嬤照應。」

端木嬤嬤說:「香梅當是為姑娘放好水了,姑娘去洗吧,就在從南頭數第二間,有什麼姑娘就吩咐她。我去給你找兩身換洗衣裳,一會兒便送過去。」

陸蕪菱答應著去了,到了那一間,是後搭的一間棚屋,屋簷下一塊竟然是空的,進去裡面倒是青石板鋪著,地面微有不平,很是狹仄,旁邊第一間則是茅房,臭氣燻得人難受。

胖乎乎的香梅還在給她一桶桶提著熱水,看到她來,抹了抹額頭的汗,笑道:「菱姐……」吐吐舌頭,自己更正:「菱姑娘,您看看這樣成不?若是不夠,我再去燒一鍋水。」

陸蕪菱一看,一塊石板上擱著一個大木盆,似乎是大號腳盆大小,裡面一條白色粗布汗巾,熱氣騰騰。

陸蕪菱怔了怔,才想起丫鬟們都是不泡澡的,以前聽亂絮說,似乎不過打盆熱水回房擦擦身子而已。

香梅似乎看出了陸蕪菱的為難,小心問:「菱姑娘,我幫您洗頭好嗎?」又笑著說:「這裡氣味不好聞,要不要出去洗頭?」

陸蕪菱又想起來,似乎丫鬟們喜歡在門外,互相幫忙洗頭。

她呢,以前則是泡在大大的澡盆中,加上香膏澡豆,讓丫鬟們服侍著洗頭洗澡,從未覺得有什麼特別,有時候還要嫌棄香膏氣味濃俗,還要暗自好笑妹妹們在澡盆中撒花瓣的行為太過附庸風雅。

這些不過幾天前的日常小事從此不過是夢中……

怔怔想了想,陸蕪菱搖搖頭,說:「謝謝你,香梅,我自己來吧。」

香梅看她不自在,看看上頭屋簷和牆壁間空隙,笑著說:「菱姑娘別擔心,這裡沒有男子,不用怕的。」

陸蕪菱僵著點點頭。

香梅又指著那盆中的白色汗巾說:「這盆是我的,我用熱水燙了三遍,這汗巾子也是我的,不過是新的,菱姑娘你別嫌棄。」

陸蕪菱又點頭,溫聲道:「有勞你了。」

香梅不好意思地笑,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說:「那姑娘你慢慢洗,我先出去了。」

陸蕪菱又說「好」。

香菱出去了,陸蕪菱緩緩解下衣衫,手有些發抖。

水盆裡熱氣蒸騰,雖然已是五月,光著身子還是冷的,她一邊微微發抖,一邊在心裡說:別哭別哭,自憐自艾做什麼,最是噁心了,你自小便沒人心疼,如今這眼淚掉了又是給誰看呢?

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什麼的,也不過如此而已。

如果只是為人奴婢,吃穿粗糙些,沒人服侍,倒也不是不能忍的。

只是有些事情,卻是不能忍的。

她又緩緩解開頭髮,慢慢地洗了起來,澡豆是最劣質的,泛著難聞的味道和劣質的桂花香,她忍耐著認真洗。

粗布的澡巾帶著過熱的水擦在她從來是用絲綢包裹,玉膏保養的細嫩肌膚上,甚至帶著刺痛感……

但是卻能洗掉那噁心的監牢中的汙膩。

她一邊發抖,一邊更加用力仔細地清洗。

陸蕪菱看不到的地方,端木嬤嬤在為她的換洗衣裳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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