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個敦厚的姑娘,她雖然也是被賣進來的,卻是京城人氏,還有個哥哥在糧米鋪打雜,找她幫忙十分合宜。
陸蕪菱這幾天用一種很不易察覺的方式給了五月不少額外照顧,五月看她的目光中慢慢有了很多感激和信賴,這天下午,她和五月閒聊,提起她家和她哥哥,便遲疑著道:「我有件事想託你哥哥幫忙打聽,不知道方便與否。」
五月受寵若驚,眼睛和雙丫髻上的琉璃花兒一樣閃閃發光:「菱姑娘,有什麼事情就吩咐我吧!」
陸蕪菱再度遲疑了下,說:「我們家被抄時,我原來的兩個貼身婢女,一個叫亂絮,一個叫繁絲,也不知道被賣去了哪裡。主婢一場,我想找找她們的下落。」
五月點頭說:「我跟哥哥說,讓他去打聽打聽。」
陸蕪菱之前已經想過,如果讓人去打聽,卻是不能輕易拿出那張二百兩的銀票,這錢對於普通人家是個很大的數目,不知道對方為人,隨便給出去恐怕事情沒辦了,銀子也沒了。但是除了這張銀票,她身無長物,後來想了半天,決定只好把端木嬤嬤送她的銀簪子先拿出去,回頭自己破開錢再回贈一兩件金銀首飾給端木嬤嬤。
所以她便拿出那根銀簪子給五月,低聲道:「打聽事情要使錢的,你先把這個拿去。」
五月先是推讓,後來被她說了兩句,也便收下了。
陸蕪菱初步完成了一直想做的事情,覺得心裡終於舒服了一點。
羅暮雪回來之後,便去找陸蕪菱。
如今陸蕪菱管家很是忙碌,他每次回來都沒有見她來迎接過,都要讓別人到處去找她,今天也不例外。
陸蕪菱被找過來之後,先是彙報了今天的各種大小事務,又伺候了他晚膳,晚膳後他狀似很不經意,遞給了她一個尋常的木匣子,淡淡道:「你的。」
陸蕪菱有點驚訝,開啟一看,卻並住了呼吸,說不出話來。
匣子裡珠翠生輝,卻是自己慣用的十幾件舊首飾。
南珠的素金華勝,父親贈的和田白玉釵,掐絲的蓮花碧玉鳳釵,一套六枚的小珠花花鈿,南珠耳璫,一枚冰種飄翠的翡翠鐲子,兩個赤金蝦鬚鐲子,還有翡翠芭蕉禁步,白玉蘭花扇墜等等。
每一件都是她熟悉的,舊日常帶的。
她以前的首飾大約有三分之一在這裡了。
卻不知道羅暮雪從哪裡得來!
羅暮雪面無表情,卻是端詳著她從開啟匣子一瞬間開始的神態變化:震驚,回憶,感傷,悵惘,迷茫……
她哆嗦的玉白手指慢慢撚起一朵小珠花。
珠花六瓣,工藝極精,小小巧巧,雖然金子用得不多,珍珠也只得七八分大小,卻是光芒極盛,能將人面目映得纖毫畢現。
珠光將她的手指照映得越發纖細潔白如玉。
「你……」她抬起頭,想問他哪裡得來,又覺得不過是白白問了一句,而這些滿是她昔日痕跡的舊物,她又實在說不出不要的話來。
最後,也只好垂下睫毛,低聲說了句:「多謝。」
欠羅暮雪的很多,似乎在越來越多,有一天還不起又該如何?
羅暮雪本是懷著隱秘的興奮回來的,甚至還幻想過如果陸蕪菱滿面驚喜,甚或淚流滿面,自己該如何,如果是前者,可以裝作不經意調笑一句「怎麼報答我」?如果淚流滿面,又當如何將她摟進懷中……
誰知她的反應竟然僅僅是垂下眼睛的一聲「謝謝」。
羅暮雪倒沒有失望,他當然也知道這句謝謝並不僅僅是一句輕飄飄的謝謝。
反倒有點踏實的感覺,似乎陸蕪菱也正應該如此反應方才合理。
他的目光在她面上逡巡,在她嘴唇停駐,最後,他喉頭吞嚥了下,才開口道:「宴會還有兩日了?」
「嗯,是。」
「宴會之後,你應當不會這般忙了,我以後中午之後能回來便回來,你下午去我書房教我詩文書寫之事。」他聲音淡淡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