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人人都以為她和羅暮雪魚水和諧了。
羅暮雪似乎心情也不錯,雖然沒什麼笑意,卻還轉身打趣她:「再過幾日就是大姑娘了,還賴在被窩裡作甚。」
語氣輕淡,眼睛卻灼灼盯著她。
陸蕪菱覺得他話中頗有深意,心裡一沉,同時又覺得耳熱。
她確實也不好總是賴在被窩裡,便低頭自己爬起來,身上衣裳也根本未脫,只是皺巴巴很難看。
錦鯉也為她備了梳洗的水和東西,陸蕪菱自己梳洗,又和羅暮雪一同用了朝食。
羅暮雪用過早膳,自要出門公幹,陸蕪菱在錦鯉和杏兒微笑的目光中出去繼續每日的料理家事。
下午她一直想著繁絲的事情,便欲將五月叫來問問,催催她行事。
誰知道中午的時候,外頭管家令人傳話說大人又買了丫頭,這便送了進來。
陸蕪菱叫人領進來。
那丫頭低著頭一進來,陸蕪菱便不由自主站了起來,淚盈雙睫,喚了聲:「繁絲!」
繁絲哭著撲倒在陸蕪菱腳下,抱住她雙腿,哭道:「姑娘,我的姑娘,誰曾想今生還有能見姑娘的一日!」
陸蕪菱把她扶起來,看她原本有幾分豐潤的面孔瘦得下頜尖尖,面容憔悴,又梳了婦人頭,只覺心痠痛楚,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面:「繁絲,對不住,我自顧不暇,未能救得你,讓你受了那麼多苦楚委屈。」
繁絲帶著淚笑道:「傻姑娘,奴婢這點委屈算什麼,姑娘才委屈,姑娘還念著奴婢,令人去找奴婢,奴婢已經感激不盡了。」
陸蕪菱流淚道:「不用再叫我姑娘,如今我同你一樣是官奴,也不知道我們二人日後會如何。」
繁絲哭道:「姑娘再如何,也是我的姑娘。」
外面送人進來的小廝笑道:「菱姑娘和這位……嫂子,且莫哭泣,菱姑娘,大人吩咐說這位嫂子買進來便是伺候姑娘的,住處品級由著姑娘定便是。」
因為繁絲已經做了人家妾室,梳了婦人頭,所有小廝叫她嫂子。
陸蕪菱本是讓五月哥哥去幫忙把繁絲買下,但是羅暮雪一直讓人監視著她,自然也就發現了,對於他而言,要買個商賈的小妾不過是件小事,很快就辦妥了。
陸蕪菱擦乾眼淚,帶了繁絲回房,細細問她別後事。
「……我那日先被買了,也不知道亂絮如何,那人,那人也沒什麼好說的,雖然乾點活,也不曾受什麼打罵……」繁絲性子溫柔善忍,卻又十分精明,往日最得陸蕪菱倚重,到了新壞境,雖然身子不免被那商賈糟蹋,但她一來長得只是清秀端正,又能幹,也會討好人,倒未曾被大婦如何為難,比別的妾室好得多了。
那商賈也沒有太過迷戀她,只是覺得她不錯,所以日子過得還好。
陸蕪菱卻是看到她的婦人頭只覺得刺目。繁絲不過十六歲,這樣被人叫嫂子,又是沒個著落的,真是刺心刺肝,若是往日,有自己在,倒是也能護住她不被人輕賤,如今自己自身難保,繁絲更是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繁絲向來水晶心肝,看著陸蕪菱目光停留自己額上,便知道她在傷心什麼,朝著陸蕪菱笑道:「姑娘真是個傻姑娘,我們這些自小做人奴婢的,還學大家閨秀三貞九烈不成,過幾年姑娘若是得了勢,給我找個年紀相當人品好的管事,也沒人會嫌棄我。」
又看看陸蕪菱,仍舊梳著姑娘時的頭髮,便知道她還不曾被羅暮雪正式收了,便不免小聲問道:「姑娘,羅將軍怎麼說?可是要正式擺酒納妾?」想著她的姑娘這般孤標傲世的人品,落得給個四品武官做妾,眼神也不由黯淡了。
陸蕪菱臉色沉了下來,搖頭不語。
繁絲也臉色一僵,「難道他就什麼名分都不給了?白白受用了姑娘的身子……」
陸蕪菱繼續搖頭,又覺羞慚惱怒。
繁絲眼睛一亮,小聲道:「姑娘莫非還不曾被……」
陸蕪菱臉已通紅,看了她一眼。
繁絲便和緩了面色,微笑低聲道:「想不到羅將軍還是柳下惠,如此姑娘倒是可以謀劃一二,咱們不如找個人給方公子送信,他那樣的人物,對姑娘又那般有心,就算不能正式娶了姑娘,也會對姑娘尊重有加。」
陸蕪菱心煩意亂,搖頭道:「咱們且好生活著,莫要想這些,徒惹煩惱。」
繁絲嘆了口氣,上前摟住陸蕪菱纖腰,低嘆了口氣,灑淚道:「我苦命的姑娘……」
主僕倆相擁淚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