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蕪菱一聽便知道賈氏他們日子也並不算好過,心中也不知什麼滋味,金明看她端正坐在馬上,潔白麵容,嘴唇抿著,看不出喜怒,卻覺得二姑娘心思真不好猜度。
又看她身後男子,不知二姑娘跟了何方神聖。
這時候,卻聽一個男孩聲音焦急叫喚著「金明」,由遠及近。
又聽一少女嬌俏聲音:「你急什麼?他也那麼大了,不過幫你買個書,能丟了不成?」
那男孩急道:「四姐你不知道,剛才村口二牛同我說,虎子幾個攔下了他,恐怕不止搶他東西哩。」
少女不以為然:「你聽那些個莊稼戶的毛孩子瞎說,哪有個真的?不是我說你,弟弟,咱們雖然落難,也不至於同那些人說話去!」
這時金明已經聽到主子聲音,激動道:「哥兒,我在這裡!」
這時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兩個少年少年跑過來,女孩子大約十一二歲模樣,有幾分明媚嬌俏,眼裡卻含著些驕橫陰鬱的戾氣,男孩子則是不滿十歲,身量未足,倒也眉清目秀。
兩人都穿著素緞一類尋常富戶家的衣著,女孩子頭上戴著三兩支金釵。
陸蕪菱一眼便認出來了桂姐兒和霖哥兒。也看出他們的打扮是在莊子上避免惹眼。
霖哥兒看到金明的慘狀,急忙跑了過來,扶起他來,道:「金明你怎樣了?」
桂姐兒卻迎著陽光眯起眼,看著陸蕪菱,說:「我道是誰?原來是二姐。」她不屑地看了陸蕪菱一眼,又瞥了陸蕪菱身後的羅暮雪一眼,道:「二姐看來過得不錯呢?為什麼打這奴才?莫不是記恨我母親沒有救你?」
還是陸蕪桂一向風格:不分青紅皂白。
陸蕪菱無語,乾脆一如既往,無視她。轉看向霖哥兒。
霖哥兒雖年紀小,行事卻已有些章法,發現金明雖然狼狽,並未多受傷,身上只是被扔了很多泥巴,便站起來,朝羅暮雪等行禮道:「多謝各位救了我家小廝。」又朝陸蕪菱行禮:「二姐別來無恙?」
陸蕪菱看到他如此,才霽了面色,道:「霖哥兒,這一向可好?」
霖哥兒自從略微懂事起,對於這位二姐,便有些又仰慕又愧疚,又因為在牢中母親不肯救二姐,他便更加愧對她,此刻也是面帶愧色。聽到二姐問他,便老老實實束手而立,答道:「弟弟和母親,四姐尚好,衣食無缺,二姐不知可好?」說著,有些驚疑不定看著羅暮雪。
羅暮雪看陸蕪菱這弟弟尚好,比兩個妹妹靠譜,小小年紀,也算行事有節有據,便介面道:「你姐姐很好,不用擔心。」
霖哥兒看這位英武不凡的大人,姐姐顯然成了他的姬妾,心中一陣難過,又因不知該如何回答,倍覺難堪。
也不怪他,便是一個成年男子,看到自己家敗落,姐姐成了人家的姬妾,此刻也會不知如何應對。
陸蕪菱要給他解圍,道:「我無事,霖哥兒不需擔憂。」
霖哥兒仰面看著馬上的姐姐,目光中有難過,隱憂,愧疚,自恨,小小年紀的孩子,有這樣複雜的目光,卻是叫人看了也心腸軟了。
陸蕪桂睜大眼睛,正要說什麼,地上的金明哭叫道:「哥兒,虎子那幫人把小的替哥兒買的書全撕碎了,還說什麼‘奴才不用讀書,又做不得秀才……’。」
陸蕪桂聞言大怒,道:「哪個小崽子說的,帶我去找他!」
「四姐姐,」霖哥兒雖是難過黯然,卻阻止姐姐,「人家說的本是真話,不要再去給娘惹麻煩。」
陸蕪桂跺腳:「就這樣算了不成?咱們就任憑鄉下人都騎到頭上?」
說著瞟陸蕪菱和羅暮雪,想看看二姐和她伺候的夫君是否會替他們姐弟找回場子。
陸蕪菱卻看都沒看她一眼,只對霖哥兒道:「我們姐弟,能相見一次已是不易,各自許多不得已,誰都不必歉疚,」垂下眼睫毛,又道:「雖是不能進學科考,多讀書也是好的,胸有詩書萬卷,心胸開闊,通事明理,行事為人,更加坦蕩,倒是不必侷限於四書五經。」
霖哥兒恭敬立著,道:「多謝姐姐教誨。」
陸蕪菱嘆息一聲,又對桂姐兒道:「妹妹這性子且改改,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你還不如霖哥兒,多跟他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