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蕪菱也拜倒,當著眾人面,朗聲道:「罪臣之女,多謝聖上優容,求聖上赦蕪菱官奴之名,允蕪菱出家修行,不祥之女,帶罪之人,願以此殘生,供奉我佛,為先父贖罪,為聖上和天下蒼生祈福。」
雖然說父喪守孝也是個理由,但陸緯是被賜死,本朝律法,罪犯之死,子女均不得守孝。
一時人人震驚,
羅暮雪一手握緊拳,難以察覺地顫抖。低垂的面龐上,一片寒冰之色。
方微杜也苦笑,對陸蕪菱道:「蕪菱休出此言。」
旁側在聖上下首,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開口說:「青春正好的女子,又非真心看破紅塵,何故動輒言以出家?不妥!」聲音嚴厲。
此老卻是張相。
他曾經是陸緯考中進士的座師,雖然他信奉君子不蔓不枝,最厭結黨,陸緯入仕後也沒多來往,對陸緯的才華卻還是有幾分欣賞。對於陸蕪菱,他也有幾分憐惜看顧。
今日方陸二人得到聖上親自當面之賞,和他一力誇獎也是很有關係的。
聖上也微微點頭。
這時,坐在聖上另一側,華袍玉帶的長盛王卻突然開腔:「皇兄,陸蕪菱官奴身份可以赦免,但她本就是羅將軍買下的姬妾,雖然不是官奴了,人總是羅將軍所買下的,又說不定真有了子嗣,豈能拆開?方公子高堂在世,又豈容他娶他人姬妾為正妻?說不得方恆老兒要怨陛下的!再者說,陸蕪菱孤零零一個女子,又叫她去哪裡?不如皇上就赦陸蕪菱為良民,讓羅將軍正式娶作妾室可也。」
皇帝很少駁回長盛王的要求,他瞥了長盛王一眼,心底已經閃過好些念頭。
陸蕪菱聞言膝行兩步,聲音悲愴決裂,語帶憤哽:「蕪菱誓死不為人妾室,請皇上允許蕪菱出家!」
方微杜也叩首道:「請聖上成全微杜!」
羅暮雪則道:「聖上,臣不願委屈陸蕪菱,願娶作正室。」說著冷冷瞪了長盛王一眼。
長盛王為啥要替羅暮雪留下陸蕪菱,又為啥請求讓她為妾,皇帝是知道的,他也不是不憐惜親弟弟這片心思。
羅暮雪不日要出征,讓他娶個妻,留下家眷在京,倒也是不錯的。
皇帝一如既往衡量著利益和親情,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方微杜,你就不要多摻和了,娶妻乃父母之命,何況你所求是旁人妻妾,你年紀尚輕,前途闊大,異日待你金榜題名朕再為你賜一門佳妻……」說著,盤算讓他尚公主也是不錯,至於尚哪位公主,等回宮和皇后略作商量再說。
方微杜露出失望傷悲之色,可他縱然向來疏狂,也是不能不顧家族,在這裡公然抗旨。
不過看他皺起眉頭,黯然看著陸蕪菱,倒是不少人都覺得有些棒打鴛鴦的不忍。
畢竟,官員們都是進士出身,哪個書生年輕時沒看過些才子佳人的話本,生過些旖旎心思呢?
皇帝又對陸蕪菱道:「陸蕪菱也休要提出家之言,年輕姑娘不懂事,出家豈是這麼好出的?」
他再次盤算一番,決定還是同意羅暮雪所求比較好,省得長盛王或是程家替羅暮雪尋覓有力的妻族,將來不好制衡,羅暮雪無父母,也沒人挑剔陸蕪菱,又是他自己所欲,只有感激的道理!何況,陸蕪菱這般才貌的淑女,給他做正妻也不委屈。要說陸蕪菱那邊,能得羅暮雪娶作妻室,也已經相當幸運。
皇帝越想越覺得自己做了件妥當的大好事,看一眼旁邊的弟弟,自從羅暮雪搶聲道自己願娶陸蕪菱為妻,長盛王面上便帶了些怒意,卻只能隱忍不發。
皇帝便覺有些好笑,笑道:「羅暮雪,你願娶陸蕪菱為正妻?」
陸蕪菱心中發涼,羅暮雪面上露出堅毅之色,道:「臣願意。」
皇帝摸摸鬍子,點頭道:「陸蕪菱端莊嫻靜,才貌兼具,可為爾妻,善。」
聽皇帝此言,陸蕪菱心中一涼,長盛王面上露出一絲不悅,羅暮雪叩首道:「謝聖恩!」
旁邊四皇子也在座,聽到這裡也有些不虞,羅暮雪待陸蕪菱越不好,將來他才越好行事,如今若竟然娶為妻,只恐陸蕪菱便要對他感謝起來,日久生情,卻是不好。
當然,若嫁給方微杜,就更加不好了,聞言笑道:「父皇,欽天監算得吉時,羅將軍幾天後便要出征,卻是來不及籌備婚禮。」
出征的吉時,自然不能延誤。
陸蕪菱也是心中靈感突現,叩首道:「古有霍嫖姚言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請聖上待羅將軍凱旋之時,再……」
這話卻是皇帝喜聞,聞言笑道,「善,待羅將軍凱旋之日,朕再行賜婚。」
於是便下旨,赦免陸蕪菱官奴身份為良民,賞賜金玉如意二對;賞賜方微杜宅邸一座,上供筆墨紙硯一套;又道陸蕪菱既是羅暮雪姬妾,又恐有孕,還讓羅暮雪帶回在府上安置,等他回來賜婚。
事到如今,三人也便只有叩首謝恩。
皇帝很高興,自覺今日做了些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