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不如何恨趙媽媽,畢竟為母之心,人之天性;她唯有恨自己所想不夠周到,恨自己低估了人性。
上前迅速把鉸鏈歸位,她心裡還在砰砰亂跳。
走回去,大家泰半都已起身。
陸蕪菱木然將事情說了。
大家態度各不相同。
綠蟻咬牙恨道:「這該死的賤婦,畢竟跟大奶奶不是一條心!」
紫燕露出憂色,:「如今如何是好?」
周嬤嬤嘆了口氣:「她究竟放不下她家小子……唉,也難怪……」
穩婆道:「阿彌陀佛,這趙媽媽害人不淺,萬一我們被發現了可如何是好?她不會把我們供出來吧。」
繁絲緊皺著眉,礙於身份,不好說什麼。
陸蕪蘅也是雙眉緊鎖,抬頭看陸蕪菱:「妹妹你把鉸鏈放下去了?」
陸蕪菱點頭。
她的腦子裡卻是飛快地想著:
趙媽媽主動去出賣她們的可能性不高,除非她兒子被抓了,她想要換回兒子性命。
但是如果趙媽媽被發現了,她有兒子在,恐怕熬不過刑,肯定會說。
如果她一直沒有被發現,她會帶著兒子悄悄回來還是會想逃出去?
以她的性格,恐怕八成想要逃回來,畢竟此地有吃有喝又安全,可是她也應該會知道鉸鏈拿下她是回不來的……
也許她會偷偷回來,帶著孩子在門口悄聲懇求哀求甚至威脅她們開啟……
那麼,危險就會很大。
她們被暴露的可能,在七成以上……
陸蕪菱默默坐在桌前想著,旁人也都是氣透不過來的模樣。
到了中午,陸蕪菱終於抬頭,開口說:「我們得離開這裡。」
周嬤嬤渾身哆嗦了一下:「陸二姑娘,不可啊,這裡是唯一安全的地方,若是跑出去……大奶奶可是沒幾天便要生了。」
穩婆也連連點頭。
綠蟻眼中含淚,道:「二姑娘,奶奶經不起折騰,外面如果都是那些兵匪,可怎麼好?」
陸蕪菱道:「我沒想直接走,我們中間,先讓一人出去看看。摸清楚了再走。」
「這裡如今已經不安全,又沒有地道通往別處,如果趙媽媽被捉住,咱們就是一群等在甕中被捉的鼈。出去,雖然逃脫希望也不大,但畢竟是還有希望。」她聲音冷浸浸的。
周嬤嬤嘴唇顫動,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恐懼,誰不害怕呢?
陸蕪蘅想了想,道:「讓人出去看看是對的。」
可是讓誰去?
這個差使,實在太危險了。
陸蕪菱目光冷冷掃了眾人一圈,道:「如果你們都不敢去,那麼就我去。」
繁絲哭出聲來:「姑娘萬金之體,怎能隨意冒險?婢子去。」
紫燕站前一步,道:「我去罷,周嬤嬤年紀大了,就屬我對這裡最熟悉,二姑娘卻是不熟悉這裡的。」
紫燕是陸蕪蘅身邊最得用的陪嫁丫鬟,當年在陸府,就幫了陸蕪蘅不知道多少忙,她沉穩聰明,膽大心細,確實再合適沒有。
綠蟻雖然平常有小聰明,遇事卻不如她機警,何況此刻已經是被嚇破膽了。
陸蕪菱沉吟著,陸蕪蘅開口道:「好,紫燕你去。」
紫燕看了陸蕪蘅一眼,走到她跟前,跪下去磕了個頭:「婢子一定速去速回,若是被抓住,婢子便自盡,一定不洩露奶奶蹤跡。」
陸蕪蘅顫了顫,別過臉去,聲音顫抖道:「不到萬不得已,莫要做傻事,你……」說著哽咽起來。
紫燕此刻倒是鎮定,又走到陸蕪菱跟前,磕了個頭:「二姑娘,求你無論如何,都要保護我家奶奶和小主子。」
陸蕪菱也是心裡難過至極。這一刻,她甚至想,要不然不讓紫燕去了,說不定,她們的行蹤不會被洩露出去,又或者,即使洩露出去,還不如在這裡等著,也許,也不一定會……
做個決定,真是千難萬難!
因為每一種都有相反的可能。
尤其當這決定和自己,和身邊人的性命息息相關時……
陸蕪蘅靜靜臥床,她的想法又和陸蕪菱不同,她已經打算好,要讓年輕的丫鬟陪著妹妹逃命,自己和周嬤嬤穩婆留在這裡生孩子,自己是產婦,估計不會受辱,大不了被殺死。
但是妹妹留下,定然會被辱。
而妹妹出去,實則又未嘗不會被抓住……她肝腸寸斷,暗自咬牙,若是趙媽媽再落到她手裡,一定要活活打死這個背主的奴才!
陸蕪菱開口低聲說:「紫燕,記得好好活著,若是真的形勢危急,你便先跑了也可。」
紫燕搖頭說:「奴婢不是趙媽媽,什麼也不如奶奶重要。」
繁絲和綠蟻忍不住低泣起來。
紫燕又磕了個頭,爬起來,眾人商量,等著傍晌天擦黑吃晚膳時候紫燕便要出去,那時候天未全黑,不用點燈也能隱約看清,何況都在吃飯,必然看守不嚴。
算好時間,到了那時候,陸蕪菱和繁絲送紫燕上去,等石門關了,再次把鉸鏈取下來。
等到夜晚,等到第二天清早,紫燕始終不曾回來。
陸蕪菱心中動搖,她怕自己的決定是錯的,反而害了紫燕,害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