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冕一直拍攝到下午三四點鐘才收工,完了與斯蒂森討論一下該如何剪輯。好萊塢實行的是「製片人制」,也就是說製片人會包攬除了拍攝之外的所有工作,譬如投資、選角、剪輯、宣傳、發行等等,他們在片場擁有絕對的話語權,而導演只是他們的助手。
斯蒂森指著螢幕說道,「季,我沒辦法干涉你的決定,但請你一定要把這幾個鏡頭保留下來,你看看肖的演技,前期的他要多冷酷有多冷酷,但拍完‘感情覺醒’那場戲後,他的肢體動作和眼神都有了細微的變化,他的目光開始追隨你,你在哪兒,他就看向哪兒,一旦遇見危險,他會立刻上前幾步擋在你身前,哪怕攝像機主要拍攝的物件並不是你們。你看這個爆炸的鏡頭,在爆炸聲響起的一瞬間,所有人都露出驚恐的表情,只有他上前兩步,把你拉到身後。他做到了情感地自然流露,他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完全沒有破綻。」
季冕盯著螢幕上的肖嘉樹,承諾道,「我不會刪減他的戲份,放心吧。」話音剛落,手機鈴聲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飛快接通,「喂,我是季冕。」
「季總,我是二少的助理周亮亮啊,您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來機場?」那頭焦急地說道。
「發生什麼事了?」季冕一邊穿外套一邊匆匆走出去。
「由於雨雪天氣,我們的班機推遲了三個多小時,二少現在非常不安,正用腦袋撞牆呢,他說他宕機了……」周亮亮哭笑不得地道,「我每隔十分鐘就被他催著去服務檯確認起飛時間,服務檯的工作人員煩不勝煩,快報警了!季總您能來一趟嗎,二少很聽你的話,你來勸勸他吧。」
「你等著,我馬上就來。」說這話時,季冕已經在車上了。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機場,卻見肖嘉樹仰面躺倒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表情木呆呆的,眼珠子也不轉,果然「宕機」了。
「超時了,我原本打算明天到家的,超時了。」他痛苦地呢喃。拍攝結束後,他已經做好了迴歸正常生活的準備,但他真的做不到,一旦發生什麼事打破了他原定的計劃,他立刻便會焦躁起來。
季冕扶額嘆息,末了走到他身邊,「肖嘉樹,別等了,跟我回酒店。」
肖嘉樹轉頭看他,表情有些遲鈍。
「我是不是你的許可權擁有者?」季冕蹲在他身邊低語。
「是。」肖嘉樹猶猶豫豫地點頭,「可現在電影都拍完了。」
「你也知道電影拍完了?那你現在在幹什麼?你不用再嚴格遵照計劃表生活,你是肖嘉樹,不是001。」季冕一把將他拉起來,強硬道,「走吧,別等了。有一股冷空氣襲擊了美國西海岸,等冷空氣走了飛機才能起飛。」
「那冷空氣多久才能過去?」肖嘉樹被動地跟他走。
「兩天、三天、四天……都有可能,反正航空公司會通知你的。」季冕把人帶回酒店,發現對方還是很不安,只好說道,「去我那裡待會兒吧,我們聊聊天。」
「來,」他把一杯威士忌遞過去,「把酒喝了,讓自己的神經放鬆放鬆,你現在的狀態很不對,規律的生活過太久,你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一旦節奏被打亂,你會無所適從。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胡思亂想,而是放空自己。」
肖嘉樹當然明白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他也想緩解心中的焦慮,於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的酒量是多少?」季冕盯著他漸漸染紅的臉頰。
「三杯倒。」肖嘉樹伸出三根手指。
「那就再來一杯。」季冕又給他倒了一杯酒。
肖嘉樹一口喝光,一層薄薄的水霧在他的眼眶裡流轉,使他清澈的雙眸顯得漂亮極了。他腦子有些木,反應也變得遲鈍起來,飛機延誤的焦慮感果然消減很多。
季冕見酒精起效了,心裡不禁暗鬆口氣。他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你有多久沒跟家裡人聯絡了?」
肖嘉樹掐手算到,「一天、兩天、三天……好像很久很久了。」
「那你立刻給他們打電話。」
「哦。」肖嘉樹拿出手機撥了兩個號,又停住,「不行,我不能打。」
「為什麼?」
「我喝了酒,我媽會罵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