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冕啞了,嘴唇開合半晌才道,「萬一我不在呢?」
「你怎麼會不在?你又不能跑到天邊去。」肖嘉樹理所當然地說道。他唯二的兩部電影都是與季哥合作,他教會他什麼是演技,指引他走出角色的陰影,他總是那麼沉穩可靠,像他的精神支柱,又像他的指路明燈。
只要他還生活在地球上,能讓肖嘉樹看得見,聽得到,肖嘉樹就可以不彷徨、不迷失,也不恐懼。他信任季哥比信任自己還多。
季冕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肖嘉樹的心聲,所以才會更無奈,也更動容。肖嘉樹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如果換一個人,季冕一定會認為對方正深深愛著自己,但肖嘉樹不是,他心思太簡單了,信任就是信任,毫無緣由的。
他拿肖嘉樹毫無辦法,只能揉揉他腦袋,叮囑道,「我建議你在接角色的時候慎重點,如果有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就像你說的,我不可能跑到天邊去,你有需要的時候總能找到我。但我還是要說一句,體驗派的表演方式存在很多弊病,你可以試著把表現派的某些優點融合進去,形成一種新的表演方式。你的演藝道路才剛開始,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說到學習,肖嘉樹果然沒那麼牴觸了,乖乖點頭道,「好的季哥,我會多看演技方面的書,不會讓自己停滯不前的。」
季冕無奈地看了他一會兒,攆人道,「行了,快回去睡吧,都三點多了。」
肖嘉樹挪了挪屁股,討好道,「季哥,要不我留下陪你睡吧,周亮亮這會兒肯定睡死了,我回去不得吵醒他?這樣不好。」他的待遇跟普通演員一樣,和助理同住一間房,沒開單間。
季冕盯著他,眸光晦暗。
他揚起臉,咧開嘴,眨巴眼睛,額頭寫著四個明晃晃的大字——乖巧,求睡!
季冕扶額低嘆。這狗皮膏藥貼上來就扯不掉了是吧?
「去刷牙、洗臉、洗腳。」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肖嘉樹一下蹦老高,迅速打理好自己,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在季哥身邊躺下。他掀開被子聞了聞,想辨認季哥沐浴露的味道,又側過身嗅了嗅枕頭,想知道季哥用什麼牌子的洗髮膏。他偷偷摸摸地窺視季哥,卻又不敢讓他知曉。
原來追星是這種感覺……他假裝自己已經睡熟了,腦子卻亂鬨鬨的,興奮和滿足的情緒來回晃盪,弄得全身發飄。他翻了個身,繼續想到:不知道季哥睡著以後會不會磨牙,會不會打鼾,會不會踢被子。嗯,如果他踢被子,我一定會悄悄給他蓋上……
季冕:「……」小戲精,快睡吧。
兩人背對背躺了十分鐘,一個認為對方已經睡著了,一個假裝自己睡著了。
肖嘉樹偷偷爬起來,一點一點向季冕靠近,緊張的情緒佔據了他的腦海,令他呼吸困難。
季冕紋絲不動,心情卻十分複雜。這小子該不會想偷親自己吧?
肖嘉樹終於挪到季哥身邊,並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他肩膀上,輕輕蹭了蹭,在心裡默唸道:季哥,有你在真好,謝謝你。不出三十秒,他便睡沉了,鼻頭髮出細微的鼾聲。
又過了幾分鐘,季冕睜開雙眼,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黑漆漆的頭頂。他怎麼會以為肖嘉樹想偷親自己?這小子完全就是個單細胞動物,根本想不到那方面吧?好無奈,又想笑,完了,睡不著了……
熬過一個無眠之夜,季冕一大早就爬起來幫肖嘉樹改簽機票。但風雪太大,最近幾趟航班已經停運,他又不放心把他一個人丟在酒店,只好帶他去別處。
「我們去哪兒啊?」肖嘉樹綁好安全帶後問道。
「去我母親家,不遠,開車只要一小時就能到。這些天你先跟她住一塊兒,過一過家庭生活。」
「咦,季哥你怎麼不把阿姨接回國?讓她一個人在美國住你放心嗎?」肖嘉樹隨口問道。
季冕下意識地按了按喇叭,似乎不願提起這個話題。
肖嘉樹對他的情緒非常敏感,立刻便閉上嘴巴不說話了。看樣子季哥和他的媽媽有矛盾。誒,不對,如果有矛盾就不會送自己過去了,自己畢竟是他的朋友。那就是有心結咯。
雖然得出了這個結論,但他一點兒追問的慾望都沒有。他喜歡季哥,想深入瞭解他,但那只是外在的一些東西,是有底線和原則的,並不包括窺探他的隱私。
季冕波動的情緒迅速緩和下來。他深深看了肖嘉樹一眼,到底是沒忍住,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