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蓁自尊心極強,又是個有主意的,被父親字字句句戳中心肺竟慢慢穩住心神,重又堅定起來,「夠了,你責怪我又有何用?當年要不是我出了那個主意,你早就死在牢裡了。說什麼助我,你捫心自問我所作所為究竟是為了救誰?誰又最終得利?如今我依然是皇上的枕邊人,依然是位份最高的婕妤娘娘,依然執掌宮權,說一不二。從今天開始,葉家雖會有一段艱難時光,然而我一旦懷孕並誕下皇上的長子,一切隔閡都會煙消雲散,諸般貶損亦會化成盛讚。最好用的棋子還在我手裡,你急什麼?」
葉老爺一聽這話立刻轉怒為喜,催促道,「那你就趕緊復寵,立刻生育!後宮嬪妃眾多,未必就是你拔得頭籌。」
「本宮自有章程,無需你多言。把外面那些人領走,本宮要修身養性,靜候復寵之機,沒功夫管葉家那些爛攤子。還有,日後叫族人老實點,別等我這裡剛得皇上一個笑臉,你們就在外邊兒捅了簍子,害我又摔下去。屆時我可六親不認!」葉蓁嗓音似淬了毒,十分狠辣。
「那是自然,你且放心。」見女兒重拾婕妤娘娘的傲然之姿,葉老爺總算滿意了,這才領著懵裡懵懂的劉氏三人出宮。
與此同時,圍困葉府的禁衛軍被白福親自領走,盡皆打了板子降了職位,因受牽連的人實在太多,又有大長公主和幾位貴婦推波助瀾,皇上斷言「葉家福薄不堪承恩」的話已迅速傳開,想來不出幾日就會盡人皆知。
不單葉家倒霉,被斷了仕途的徐廣志亦差點瘋魔,心裡暗暗恨毒了關家,總想找個機會報復不提——
趙純熙問了許久也沒從外祖父口裡得知內情,回到遍地狼藉的葉府,換了一身襦裙,這便與父親和弟弟歸家。三人心裡七上八下、忐忑難安,總覺得將有大事發生。
「宮裡情況如何?我看你外祖父和外祖母臉色似乎很差。再者,國寶被毀皇上卻不嚴查,反把禁軍撤走,著實令人難解。」趙陸離試圖從女兒這裡得到一點訊息。
「我也不知道。我問了外祖母,她不肯說,還讓我不要多嘴。」趙純熙亦百思不得其解。按理來說葉家出了這麼大的事,等於直接損了孃親威儀,打了皇族臉面,怎麼皇上卻一點兒反應也無?憑他對孃親寵愛的程度,這不應該啊!
「你大姨母看著還好嗎?可有說些什麼?」趙陸離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
「沒,她只在內殿和外祖父說話,我們等在外間,只匆匆一面就分別了,並無交談。」趙純熙厭煩父親的軟弱無能,更厭煩他毫無用處的痴情不悔,往弟弟肩上一靠,假裝疲累。
趙陸離見狀再不多言,掀開車簾朝外看去,目中滿是悵惘。與諸人或焦頭爛額、或魂飛魄散、或惱恨異常比起來,關素衣過得極其愜意。她正在老夫人院子裡撿佛豆,一步一挪,細細探看,每找到一粒就有無窮樂趣。
老夫人被她興致盎然的模樣逗笑了,敦促道,「好好撿,撿足一筐咱們就熬成粥,佈施給行經侯府的路人,以便結一份善緣修一個來世。」
「修一個來世?此言大善!」因重生一回,關素衣開始對佛學感興趣,最近多有研究。
婆媳二人花費兩個多時辰撿了足足一筐佛豆,命丫鬟送去廚房熬粥。等待間,老夫人悠然長嘆,「素衣,嫁入趙府真是苦了你了。夫君沒出息,孩子不懂事,還有一個難纏的外家。我萬沒料到葉家竟那般猖狂,不但逼迫侯爺納妾,還請了葉婕妤出手,一邊兒抬舉一邊兒打壓,兩面三刀的功夫真是爐火純青。待葉繁入府,她仗著葉婕妤的勢,定會掀一些風浪,你可千萬要穩住……」
不等老夫人說完,關素衣就不以為然地笑起來,「您老放心,葉家猖狂得了一時,猖狂不了一世。您以為葉婕妤那些舉動真能把自個兒外家捧上天去?錯了,怕是會半途摔下來,不說糜軀碎首,傷筋動骨卻免不了。」
剛回府,準備帶孩子們給母親請安的趙陸離微微一愣,然後抬手製止欲入內通傳的丫鬟。他想聽聽關素衣會怎麼說,她那張嘴總是料事如神,無一錯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