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上她的那一刻,向南星還沒反應過來。
只覺嘴上一重,眨了下眼睛的工夫,他的腦袋已依著慣性側到一旁。
他閉著眼,分明睡著。
向南星卻全程睜著眼。什麼情況?
她能感覺到他下巴磕在她肩頭的重量,向南星推他一下,又不敢太用力,怕他突然醒了。
她可不知道該怎麼向他解釋眼前的這一切——
她為什麼會在他床上,在他……身下。
可他太沉了,向南星這麼推根本推不開,忍不住加了力,卻又加過了頭,商陸直被她推得斜側過去。
一身悶響。
向南星根本來不及爬回自己床上,商陸就已經掙了眼。
和她面面相覷。
隔著,一段眼睫毛的距離。
向南星聽見自己嚥唾沫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關鍵此時此刻她的手還攀在他肩上,分明……想趁夜非禮他的架勢。
難怪商陸突然鎖了眉,一半睡意一半警惕地看她:「你幹嘛?」
向南星一縮手:「我……路過。」
商陸眼裡的那絲警惕卻更甚:「你怎麼會在我地鋪上?」
「被你……絆倒了。」
向南星說話時眼睛恨不得瞟天上去,壓根不敢和他對視,自然沒瞧見對面這人快要忍不住揚起卻又生生繃回的笑意。
「以後小心點。」
他起床氣還挺大,竟還怪她?
向南星卻陡然失了勇氣嗆聲,只胡亂應著,跌跌撞撞爬回自己床上,慌忙側到最角落。
地鋪那邊傳來被子摩挲的聲音,看來他也側到了另一邊去睡。
向南星這才敢抬手摸摸嘴唇。
周遭靜謐得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
卻明顯,她唇上還有他的氣息,即便十分淺淡。
這……應該不能算吻吧?
博覽群書的向南星可知道,動個舌頭輾轉個三五百字的那種才算。
接受不了自己的初吻給了商陸,倒不是因為覺得和從小認識的人接吻有什麼奇怪,而是這小子高二可是跟班長單蹦兒過的,高三又有過女朋友,初吻肯定早沒了。
初吻換初吻才公平,不然她多虧?
自我建設一番之後,向南星終於能心安理得重新醞釀起睡意來。
林助理中午來接商陸和向南星去和葉志偉吃了個飯,之後就派車把他倆送回了烏鎮。
葉志偉看起來比昨晚精神多了,想必他妻子並無大礙。向南星也算不辱價值一千塊的使命。
席間聽聞他倆是阜立的學生,葉志偉還挺有心:「我團隊就有一個本科阜立,研博berkeley的高材生,有機會引薦你們認識,你們以後也可以考慮來我們公司。」
「好啊好啊。」向南星滿口答應。
卻被旁座那位拆了臺:「她學中醫的。」
「中醫?那可惜了。」葉志偉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為了顧及向南星的面子,也就沒問商陸是什麼專業、有沒有機會。
向南星這人一向容易原諒人,自行把葉志偉口中的「可惜」理解成了專業不對口,而不是對方瞧不上中醫。但!商陸這麼說就絕對是故意的。
向南星冷瞥一眼旁座,戳起面前這盤茶香雞中的其中一塊就往他碗裡塞:「吃你的雞屁股。」
商陸眼都不抬,默默用筷子拂開。
二人回到烏鎮已是下午,下車前商陸剛和趙伯言通完點話,知道了大部隊的大概位置,下車後二人卻還是在烈日下兜兜轉轉了許久,才和大夥成功匯合。
一夥人正擠在小店外買冰棒,個個被熱得面紅耳赤。見到商陸和向南星的當下,趙伯言手扇著小風,悠哉悠哉地啃著冰棒走過來將他倆上下一打量:「你倆這黑眼圈也是夠了……」
趙伯言是典型的南城腔,配上他那意有所指的壞笑更是痞得不行。
商陸壓根不準備搭理,偏偏向南星沒聽懂箇中深意:「昨晚我才睡了幾個小時,黑眼圈能不重嘛?」
趙伯言可沒料到向南星也會一本正經說騷話,簡直意外之喜,興奮得搓了搓胳膊上剛起的雞皮疙瘩,又用手肘撞撞商陸:「可以啊兄弟。」
為了不讓趙伯言在這件事上多糾纏,商陸放眼一望隨口一問:「怎麼就你們幾個,鄒然呢?」
「鄒然身體不舒服,中午吃完飯就回客棧待著了。」
向南星一旁默默聽著,不禁撇嘴。遲佳不也沒見人影?他怎麼就顧著問學姐?其心可誅。
不成想下一秒就被打了臉——
被其他人擋住,正彎腰在冰櫃前挑冰棒的遲佳就當著她面起了身。
向南星的腹誹就這麼吊在嗓子眼裡,噎得她話都不會說了,好在遲佳很快發現了她,一手拎著倆冰棒一手遮著眉擋住刺眼陽光,一路小跑而來:「你倆可算回來了!」
向南星剛接過遲佳遞來的冰棒,遲佳就湊過來小聲順耳一句:「鄒然學姐早上起來見你倆還沒回,這一天可都不在狀態。」
「啥意思?」
「還能啥意思?恭喜你拿下商陸唄。」遲佳衝她直挑眉。
卻當即就遭向南星否認:「我可沒有!」
遲佳的眉依舊挑著,卻已由興奮變成了詫異:「都睡了還沒拿下?」
倆女生只顧咬耳朵,全然未覺其他人已順著羊腸小道往前走了大半,趙伯言發覺一群人越走越少,回頭一看,果然是她倆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