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遲佳補完了口紅回頭一瞧,向南星怎麼不見了?
再定睛一看,和個男人摟在一起,身形全被男人擋住,只露出雙笨重雪地靴的,不正是向南星?
遲佳狐疑地走近,才發現那兩人沒在擁抱,只是站得太近了而已。
而且這男人不是別人,而是蔣方卓。
遲佳這才放下心來,衝過去拍拍他倆的肩:「你倆在這幹嘛呢?」
二人均一驚。
向南星小心探出頭去,越過蔣方卓望向醫院大門。
著眼處人來人往,哪還有商陸的蹤影?
向南星變臉比變天還快,立馬恢復尋常色:「咱仨中午吃什麼?」
而載著商陸的計程車,此時正駛過蔣方卓的特斯拉前。
趙伯言發微信問他病看得怎麼樣。
商陸沒回。
螢幕停留在他和趙伯言的聊天介面,商陸的神情有一瞬的遲疑,開始迅速往回劃。
他和趙伯言的聊天記錄並不多——兩個人都忙,沒時間閒扯——商陸很快翻到了趙伯言上個月發給他的照片。
是一張婚紗照。
新郎背對鏡頭,修身挺拔,新娘正對鏡頭,額角靠著新郎的胳膊,笑容燦爛。
那笑容,成了他這一個月來壞心情的源頭。
那張照片底下,趙伯言問他:初戀就要結婚了,新郎不是你,什麼感覺?
趙伯言打的文字,至於文字背後是幸災樂禍還是深表同情——
商陸沒回。
再看這婚紗照,新郎的身型,與剛才在醫院門口那位,在商陸眼前逐漸合二為一,毫無違和感。
他現在終於可以回答趙伯言一個月前問他的那個問題。
初戀就要結婚了,新郎不是你,什麼感覺?
蔣方卓是成都人,提議去吃火鍋,倆姑娘也同意。海底撈向來需要等位,向南星帶著他倆去了一家正宗成都人開的火鍋店。
這家店唯一缺點就是辣,能把人生生辣哭那種辣。蔣方卓和老闆說成都話,老闆還多送了他們桌一份腰片。
妙哉。
向南星吃得一個勁兒地擦鼻涕抹眼淚,看吧,前男友的功力還不如這九宮格辣鍋底,向南星也就平衡了。
蔣方卓取了公筷幫這倆姑娘涮菜,服務很是周到,遲佳要不是手機一直響,大概會雙手捧著臉,對如此會照顧人的學長好好捧一番臭腳。
可惜遲佳手機一直響,她一直回,壓根也沒動幾次筷子。
全是趙伯言發過來的微信。
boyan:向南星有沒有跟你說,她在醫院遇著什麼人?
佳:這事兒你應該問她去呀。問我幹嗎?
boyan:我這不是不方便問她嘛。她到底有沒有跟你說什麼嘛!
佳:沒!
boyan:那就奇怪了……
佳:到底什麼事?
boyan:[摳腳]
佳:不說是吧?
boyan:[摳腳][摳腳]
佳:那漂流瓶見吧。
遲佳回完這句,就要把趙伯言拉黑。
她一年沒拉黑過趙伯言幾十次,也有十幾次,可趙伯言次次都吃她這套。
boyan:等等等等!息怒息怒!
趙伯言唯恐遲佳手速太快,而他打字太慢,很快就改發了條語音過來。
boyan:商陸生病了,我讓他去阜立掛急診,也不知道他去沒去。
這段語音遲佳壓根還沒聽完,光是聽「商陸」倆字,就已雙眼瞪得溜圓,看對面的向南星。
向南星辣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抱著紙巾盒,沒任何異常。
遲佳這才按捺下心思,把趙伯言的語音聽完,再打字回覆。
佳:商陸什麼時候回國的?!!!
boyan:應該早你幾天。
佳:然後呢?
boyan:什麼然後呢?
佳:當然是他回來有沒有找星仔?
boyan:這我哪知道?商陸這次回國又是忙著賣房,又是忙著攢他的新團隊,又是忙著見各種投資人,蔣方卓啊、紀行書啊這些,商陸都見了一溜了,唯獨沒時間見我。
佳:……
boyan:你不是成天跟向南星鬼混嗎?他倆有沒有見面,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遲佳一臉迷茫。
仔細回想一下,除了向南星的工作時間以外,倆姑娘基本形影不離,她卻絲毫沒覺得向南星有什麼異常。
至於商陸……
人影都沒瞧著。
向南星夾著剛燙好的毛肚往遲佳碗裡放:「跟誰聊天呢?筷子都不動。」
遲佳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她的油碟裡。
偷摸看一眼向南星,做賊心虛也顧不著燙,夾起那片毛肚就往嘴裡塞。一邊呼著熱辣的氣息,一邊甩了筷子繼續給趙伯言發微信。
佳:商陸這次回來,就為了工作?[白眼]
其實比起翻白眼,或許唏噓的表情,更適合此刻的遲佳。
她是看著向南星和商陸如何一路走來的,那麼純粹的感情,卻落得如今這般田地——
一個在這兒沒心沒肺地吃著火鍋,另一個……
回國只是為了工作,連她們這幫老同學都不願見一見。
趙伯言那邊沉默半晌。
boyan:我倒覺得沒這麼簡單。
有賣關子。
遲佳剛打下「漂流瓶見吧」幾個字,還沒發出去,趙伯言又掐著秒來了一句。
boyan:別拿漂流瓶嚇唬哥啊,哥沒打算跟你賣關子。不過我說了你可別罵我。
這還不是賣關子麼?
可遲佳還是把沒發出去的「漂流瓶」那句刪了,改回複道:行!不罵你。
boyan:我p了張向南星的婚紗照發給商陸……
遲佳一愣。
又看一遍,發現自己確實沒看錯,「腦子有泡吧?」
同桌的向南星和蔣方卓俱是一愣,目光不約而同地同時落在遲佳身上。
遲佳抬頭與兩雙疑惑的目光同時對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脫口而出了什麼,趕緊衝對面這倆人擺擺手:「不是說你倆!」
又趕緊指一指自己的手機:「我說他呢。」
向南星好奇:「誰啊?」
「趙伯言。」
向南星一聽是趙伯言,便沒顧忌,直接探頭過來,要看他倆聊了些什麼:「他又跟你說什麼渾話呢?」
遲佳連忙用手擋住螢幕,索性直接起了身:「我去趟廁所。」
為了立正自己不是找藉口溜,離開前還特意下巴點點面前這鍋,正咕嚕冒泡的九宮格:「忒辣了,肚子疼。」
遲佳就這麼走了,鬧得向南星和蔣方卓面面相覷——
遲佳就吃了片毛肚而已,這麼大反應?
那邊廂,遲佳剛躲進廁所,就撥通了趙伯言的電話:「你腦子有泡吧?p那照片幹嘛?」
趙伯言自知理虧,還小聲抗辯:「你不是答應不罵我的麼?」
「我微信裡答應不罵你,我可沒答應不打電話罵你。」
「……」
遲佳沉了口氣,發脾氣不是重點,她還是得揀要緊的問:「那後來呢?商陸看了星仔的婚紗照,什麼反應?」
趙伯言沉默幾秒,似在回想:「沒反應。」
「……」
似乎已經猜到這端的遲佳無語到已經準備掛電話了,趙伯言趕緊補充道:「但他隔週就訂機票回北京了。」
「……」遲佳忽地停住掛機的動作,重新把手機移到耳邊。
一邊眉梢已好奇地揚起。
「我就不是很清楚,他是本來就打算這時候回北京,重新搭建團隊還有找投資,還是看了我p的照片以後,才突然決定回國的。」
商陸在他們的這幫朋友裡,確實是心思最深的,遲佳也料到,大概會是這麼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這次商陸難得生病,他本來都不打算去看醫生,打算自己扛的,我可是一大早,特地讓我爸的司機去商陸樓底下逮他,把他送去阜立。我容易麼我?你還罵我腦子有泡。」
遲佳仔細回想一下她今天見到向南星之後,向南星的一舉一動——
大概,她在醫院並沒碰見商陸?
「你好端端地去p婚紗照,不是腦子有泡是什麼?」
大概是被她罵得沒脾氣了,在她面前從來是無條件順坡下驢的趙伯言,沒了聲。
沉默間,遲佳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嘴。
怎麼總忍不住罵他?
真是欺負他欺負慣了……
那端的趙伯言再出聲,還真是帶了點被欺負的委屈勁兒:「還不是因為你剛分手那陣子,跟我扯什麼你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遲佳心尖被陡然戳了一下。
趙伯言的聲音還在繼續,沒那麼委屈了,只是,多了絲苦澀:「我怎麼給你灌心靈雞湯你也不聽,就知道反駁我,說什麼向南星和商陸,不可能分手的兩個人都說分就分了,還有什麼是值得你相信的……」
「我那都是喝醉了胡說的,你也當真……」
遲佳無奈地撫著額。
被他之前那句話戳到的那一下,卻隱隱泛起疼來。
趙伯言卻笑了。
笑聲傳來,十分真切:「這麼多年了,你的揍性我還不知道?平時嘴裡可能沒一句實話,喝醉了說的每一句話,絕對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