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卻不在屋裡。
商陸一邊往樓梯走去,一邊摸出手機,正猶豫著要不要給向南星打個電話,卻聽一串腳步聲伴隨著交談聲,從通往樓下的樓梯口那邊傳來。
午休時間,兩個阜立的醫生,在食堂打了飯,帶回宿舍。
在醫院裡不敢說的事,此刻大可肆無忌憚:「我還以為這事一齣,汪主任鐵定下臺呢,怎麼我反而在出國研修的名單裡,看到了汪主任的名字?」
「院長肯定會保住汪主任的,誰讓汪主任是他的愛婿呢。先借著出國研修,躲到國外去避一避風頭,等一切平息了,照樣該幹嘛幹嘛。」
「那倒也是,反正被汪主任治死的那人家屬這麼一鬧,有理也變沒理,不止沒理,還成了罪犯,自身都難保了,還怎麼找汪主任算賬?」
「那醫鬧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說是要替死去的老婆討公道,其實呢,還不是因為欠了債,把老婆氣得心臟病發,他也不管。好了,現在人死了,他終於盼來了錢的味兒,張口就要醫院賠1000萬。不過話說回來,這是鬧那麼大,總歸得有個人背鍋吧?都上新聞了……」
「就看院長能找到哪個倒霉蛋,替汪主任背鍋咯。」
「……」
二人交談著上了臺階,忽見臺階口杵著個人,全都嚇得噤了聲。
再一看,對方應該不是阜立的人,二人這才放下心來——
還好是個外人,不然被阜立的同事聽見她倆這麼八卦,總歸是影響不好。
二人就這麼交換了個眼色,便繞過了商陸,朝各自的宿舍走去。
商陸看一眼那二人的背影,收回目光,走下樓去。
人雖已拾階而下,思緒卻停留在了剛聽見的那番話裡。
姓汪的主任肯定不止一個,但一說院長的女婿,商陸腦中就已浮現出了心外主任,汪洋的那張臉。
當年這位院長就是為了維護汪洋,找去了阜立大學,以勢壓人,他不肯妥協,才退學重讀。
這次的醫鬧,又和汪洋有關?
醫界毒瘤。
商陸忙著思考,等走到了路邊,才記起自己忘了打電話給向南星。
他摸出手機,撥她電話。通了,但她沒接。
他又打了第二遍。
打電話對方不接,絕對不打第二遍的傳統,從來不適用於她。商陸又打了第三遍。
出了宿舍,再拐過面前的岔路口,就是阜立第一附屬醫院的正門,前幾天在醫院外擺出的陣勢嚇人靈堂如今全撤了,但大門口進進出出的患者人數,依舊是肉眼可見的少——
最近阜立的負面新聞實在太多。
商陸在想,還能去哪找她?
卻被一串熟悉的手機鈴聲引得一蹙眉——
爺爺,孫子給您來電話了。
那是向南星為他專設的手機鈴聲。
他幾次讓她換掉,她都沒換。
商陸還湊在耳邊的手機傳來提示: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同時,那鈴聲也斷了。
商陸結束通話,繼續撥。
鈴聲再次響起。
商陸循著這鈴聲快步拐過岔路口,腳步忽地一收。
向南星就坐在岔路口的牆根處,抱著膝蓋埋著腦袋。
很安靜,肩膀不見起伏,也不聞抽咽聲。
卻依舊顯得有點悲傷。
商陸下意識要拉起她。
手卻在碰到她肩膀前的一瞬間,僵住,又收回。
這樣的她,令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挺怕拉起她時,看見她在掉眼淚。
終是雙手往口袋裡一放,斂去所有該有的不該有的情緒,語氣平常,帶著點兒他一貫的不滿,問:「能不能把這鈴聲換了?」
他能看出她肩膀一僵。
她緩慢地抬起頭來。
還好,她沒哭。
只是很無力。
像個很久沒有睡飽覺的可憐蟲:「你怎麼在這兒?」
商陸鸚鵡學舌:「你怎麼在這兒?」……還,這麼喪氣?
他只說了前半句,便沒了聲,沉默地朝她伸出手。
向南星沒接。
她看看他的手,目光又順著他精瘦的胳膊,來到他臉上。表情很是慘淡,這慘淡的表情還稍稍猶豫了一下,才說道:「能暫時收留我幾天嗎?」
「……」
「我得搬出宿舍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瞎猜,只需相信,一切阻礙到我這兒都能變成助攻,親媽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