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已經半個月沒下雨了,半個月沒見的倆人,渴得不行,夜裡又悶,吻著吻著難免擦槍走火,商陸稍稍推開她,怕是再晚一步,就徹底不想放她走了。
一想到向媽明早起來發現閨女被拐走,又得往半年期限上再加多久,商陸一秒就恢復了理智,示意她:「上去吧。」
向南星不樂意:「你不想跟我多待會兒?」
怎麼不想?
「被你媽發現可不好。我剛結束工作,就想順路過來看你一眼。」
翻臉翻得真快,剛才還說他它都想她呢……
向南星鞋尖搓搓地面:「那我走咯?」
商陸點頭。
向南星調頭上了兩級臺階,又頓住:「那我真的走咯?」
「……」
商陸看著她,看著她,忽地狠狠一挫眉,伸手又把她拽了回來。
一向乾脆利落的人,為了她變得當下這般黏黏糊糊,向南星還挺有成就感,決定告訴他一件好訊息:「陳默媽媽邀我媽出去旅遊,下個星期。」
商陸頓時眼中一亮。
「但是我媽還沒答應。」
向南星馬後炮了這麼一句,商陸剛亮起的瞳仁又忽地一閃,滅了。
偏還得違心地誇一句:「岳母為了看住我倆,真是煞費苦心。」
向南星聳聳肩。
可不是嘛!
為了儘早過向媽這關,倆人必須得守規矩,商陸還可以藉著忙不著調的工作,沖淡一下別的念頭,向南星卻每每被謝梓桐叨擾得,壓根撇不開「商陸」這名字。
謝梓桐一個月前問她:「商陸有沒有時間試試我的程式?」
她回:「他在忙醫學中心的臨床測試。」
謝梓桐半個月前問她:「他忙完臨床測試了沒?」
忙是忙完了,可……向南星硬著頭皮告訴謝梓桐:「他在忙向cfda報批的事。」
謝梓桐今天又問她:「他報批完了沒?」
向南星遺憾地告訴她:「cfda那邊還在走流程……」
「要不要這麼忙啊?他是故意的吧,你都說他討厭中醫……」
向南星聽出來了,謝梓桐這話,其實是在拐彎抹角地表示:不想幫忙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只能笑笑:「等他忙完,我一定催他幫你。」
向南星夾在中間,多少有些裡外不是人的無力感,其實她也不知道,商陸是真忙到沒工夫管別的,還是確有一絲罅隙,不想摻和謝梓桐的中醫ai。
向南星也不好向他施壓——他的壓力已經夠大了。
在紐約時,商陸一心鑽在實驗室裡就行,回了國,即便有蔣方卓牽線搭橋,他為了搞定醫學中心的領導,酒局也沒少跑。
一個骨子裡那麼傲氣的人,要削尖了腦袋應酬,交際,他管不了謝梓桐的事,向南星完全可以理解。
為了引開謝梓桐的火力,向南星為謝梓桐指了另一條路:「蔣方卓前段時間入股了昂科,要不,你找他幫忙試試?」
「他離開葉氏了?」
「沒有,昂科這邊,他純粹是資金入股,不是技術入股。」
蔣方卓賣掉了他所持有的葉氏0.03%的股份,轉投了昂科,佔15%股。棄了大航母,轉投小蝦米,向南星也不明白學長是怎麼想的——
雖然這令向南星開心了好一陣。
至於蔣方卓為何這麼做,遲佳倒是給出過一個理由:「蔣方卓該不會是喜歡商陸吧?」
向南星被遲佳的腦回路驚著了:「怎麼可能?學長一直喜歡女人的。」
「沒準商陸魅力大呢?把人都掰彎了。」
「……」向南星差點忘了,大學她看言情小說那會兒,遲佳可是看耽美小說的。
向南星又沒辦法向蔣方卓考證,遲佳的分析,也只當玩笑一聽。
沒準學長只是看中了昂科的潛力呢?
結果證明,學長沒押錯。
一個月後,昂科成功獲得cfda的批准。
這是國內第一個獲得cfda批准的ai醫療產品,這意味著oncall機器人被允許應用於臨床。
業內一石激起千層浪。
媒體對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初創公司開始感興趣,昂科也漸漸不再變得神秘,原來昂科的前身,正是曾在cell、pnas、neuroimage等頂級期刊發表過不少文章的s-lab。
包括國內第二大醫療代理公司華瑞健康在內的兩家代理公司,都向昂科拋來了橄欖枝。
一路處於被選擇地位的昂科,終於迎來了第一次主動選擇權。
另一邊,富通醫療的機器人卻沒能通過美國那邊的fda的批准,華瑞健康為了給昂科造勢,在不久後的醫療器械大會上,公開提問富通醫療,被一個來自中國的初創公司彎道超車,作何感想。
富通醫療對一箇中國的初創公司,很是不屑:「oncall這類跟風的山寨產品能先我們一步獲批,只能證明美國的fda標準,遠遠高於中國的cfda標準。」
大眾本不太問津的醫療領域內的火藥味,因為富通醫療的這句話,引發了更多行業外的關注。
向南星氣得在網上為昂科正名。
只可惜她的微博就一百多個粉絲,她為昂科正名的那條微博,發出去一個多星期,也就10個點贊。
但這不妨礙向南星把那些誇了昂科的微博,截圖下來發給商陸。
她得意地不行,商陸倒冷靜得有些反常。
只回了她一句:網上的訊息,看看就好。
星仔隔著手機都能感覺到他的平靜,著實納悶:你怎麼一點兒也不開心?
她看網上這些新聞,可是看得很熱血的。
商陸:網友支援,這些都是虛的,行業內的態度才是標杆。
星仔:你怎麼知道行業內就看衰你們?
商陸:……猜的。
還以為他又是遇到什麼難題了,原來只是猜的?
星仔發去一個打屁股的表情包:自信點行嗎?
商陸看她在那兒剃頭擔子一頭熱,失笑,回了句:好。
他這麼說,只是不想讓她瞎操心,行業內的普遍態度,商陸其實已經摸清楚了——暫時沒有任何一家三甲醫院,願意購入oncall機器人。
放眼國內,昂科的優勢確實很明顯,國內的很多ai醫療公司,都是靠公開的資料來源起步的,訓練的資料量非常有限,還有些公司跟一兩家醫院合作,把伺服器放到醫院去訓練,這麼做,雖然也能訓練出ai模型,但這樣的模型,如果換了另外一個不同的資料集來測試,很有可能不匹配。這也是這些公司的產品,沒辦法獲得cfda的批准。
一些公司遇到技術疊代的瓶頸,乾脆不繼續推進,保持低投入、不推廣,等著被收購。
這個現狀是個雙刃劍,雖然令昂科迴歸本土不到一年,就取得了准入先機,但也令國內整個的醫療行業,更加崇洋——
富通醫療的arti機器人即便暫時沒能通過fda批准,依舊很被看好,若能順利進入中國市場,業內還是更傾向於使用進口產品。
高精尖端領域對國產的不自信,數十年如一日。
這一點絕對是板上釘釘的。
向南星那邊,倒也是數十年如一日的,能逗他開心:你記得上個月,陳默媽媽邀我媽出去旅遊嗎?
商陸記得。
自然也記得最後向南星告知他,岳母回絕了。
這時,微信又一震。
星仔:陳家最近又鬧家變了,這回是我媽主動拉陳媽出去散心。
陳媽為了堵死遲佳的進門路,幫陳默安排了不少相親,陳默起初只是非暴力不合作,後來索性連家都不回了,寶貝兒子人生頭一遭如此逆反,陳媽氣得不輕,向媽終於顧不上看管女兒,要陪老姐妹出去散心。
向南星暗搓搓地發來一個色眯眯的表情。
商陸這回是真的笑了。
而他此時此刻的笑意,也傳染了會議室裡的其他人。
商陸這才正了正臉色,收起手機。
他開會時開小差,和女朋友聊微信;但其實會上,代理反饋給營銷,營銷再上會反饋給他的每一個字,商陸都沒落下。
原來的商陸,站在一個科研人的角度看,oncall拿到cfda的許可,便是勝利,但現在他站在一個企業掌舵人的角度,再看,不過是下一個階段的開始。
要論最後成敗,路還很長。
昂科進不了三甲醫院,只能另闢蹊徑,商陸想了想,問紀行書:「富通醫療舉辦的ai影像大賽,什麼時候開賽?」
「下月初。」
「我們也報名參賽。」
此言一齣,會議室裡瞬間陷入悄無聲息。
富通醫療的ai影像大賽,說白了就是為了他們的arti機器人造勢——
大賽的標準,便是富通自家的產品,arti機器人。
眾人面面相覷,再看商陸的表情,很是篤定,似乎不是臨時起意。
紀行書不解:「明明是富通山寨我們在先,反汙我們是山寨的就算了,arti機器人還一躍成了比賽標準,這種情況下參賽,不覺得膈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