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野這才慢慢往後一靠,那雙深邃的眼睛下,照例一團黑眼圈,白皙的臉愈發的蒼白,修長十指卻玩轉著鉛筆,淡淡笑了:「老子這就去睡,寫、完、了。」他打了個深深的哈欠,彷彿突然化身一隻死狗,慢吞吞爬上床,「轟」然倒下,幾乎是下一秒就響起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趙潭沒有辦法,拿起桌上的幾張紙,低聲吟唱了幾句旋律,眼睛裡已漸漸泛起笑。
然而岑野今天沒辦法睡太久,有活要幹,還要提前去大名鼎鼎的黑咖酒吧彩排。以至於全部活兒忙完了,酒吧也已開始晚上的營業。還沒到他們的表演時間,在熱鬧的音樂聲中,他居然就趴在酒吧一隅的沙發上,呼呼睡著。同伴們知道他累極,也沒喊他,想著在表演開始前,讓他多睡會兒。
鍵盤手張海是他們中間年齡最大的,已有二十八、九,也是老江湖了,只是一直沒混出什麼名堂。他是湘城本地人,技術一般,人脈卻廣。來黑咖的演出機會,也主要得他從中斡旋。張海今天很難得地提前到了,他穿一身亮閃的皮夾克,嘴裡叼了根廉價雪茄,生得糙皮滿臉,乾瘦卻精神。他一看到癱在沙發上的岑野,就皺眉罵道:「都要開始表演了,這小子怎麼睡了?」
輝子其實不是他們的專職鼓手,還兼了另一個樂隊的,這年頭,一支新的、沒有任何背景的樂隊,想要找到每一個合適的成員,本來就是不容易的。不過每次練習演出,輝子都準時到,也算盡職盡責。此刻他就倚在張海身邊,壞笑:「這小子不會昨晚上自己玩過頭了吧?」
趙潭答:「少胡說八道,他昨晚有靈感,通宵寫了支曲子,很不錯,回頭我們再仔細排練。」
大夥兒於是都嘆氣:「這小子……」儼然已是習以為常。
張天遙今天居然磨蹭了半天,才從洗手間換好衣服出來。一走過來,大家才發現他今天不一樣。頭髮居然洗過吹過了,平日的毛躁不見了,順滑順滑的。臉也洗得很乾淨,比平時還白點,好像打了點粉。還穿著平時捨不得的一件牌子貨白襯衣,黑色西褲把屁~股繃得緊緊的。
「哎呦我去!」張海喊道,「腰子你今天發~春啊?」
輝子:「他天天都發~春。」
張天遙得意地捋了捋頭髮,在他們旁邊坐下,說:「少胡說八道,我這不是重視今天的表演嗎?」
趙潭笑笑:「挺帥的。」
張天遙一指還在酣睡的岑野:「是不是比他還帥?」
趙潭點頭:「他算個鳥。」
眾人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輝子忽然用胳膊捅了捅張天遙,「嘿!」他看向門口。
於是張天遙、趙潭、張海全都循聲望去,安靜下來。
岑野原本睡得迷迷糊糊,時而夢見自己回到東北,踏著厚厚積雪,望著乾枯扭曲的樹枝,心裡的感覺親切又陌生,甜蜜又痛楚;時而聽到那群小子在耳邊唧唧呱呱,尤其是張天遙,嗓門大到嚇人。岑野也聽見了他在吹噓自己帥,岑野在心中冷笑:他帥?老子拔根毛都比他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