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尋笙看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進了裡屋。
岑野在火爐旁坐下,等了一會兒,就見她手拿家用醫藥箱走出來。
許尋笙看著這小子坐在火爐前,神色似有些恍惚,臉也有些發紅,居然是副有心事的樣子。聽到腳步聲,岑野抬起頭,眉目定定的,那雙漂亮的深深的眼睛,許尋笙看過千百遍,卻總覺得裡面有故事,叫人分辨不清。
她在他身旁坐下,開啟醫藥箱,又看看他的臉,用棉籤先沾了碘酒,拿起面早準備好的小鏡子,遞給他。
岑野不接,嗓音還是軟軟的有點黏糊:「你給我擦唄,老子自己怎麼擦得好?」
許尋笙也不知怎的,居然不太想拒絕,舉起棉籤,開始對他的臉處理。
他乖乖的抬著頭,一動不動。許尋笙的棉籤就沿著他臉上出血的那些小傷口,一點點塗抹。周遭太靜,於是彼此的呼吸聲都顯得清晰。許尋笙亦無法不注意到,他的頭髮今夜很亂,劉海胡亂搭在額頭上,她抬起手指,為他輕輕撥開了。
於是那雙眼就清楚呈現,漆黑如同兩汪深潭,深潭中藏著黑寶石。鼻樑上也有血痕,嘴角卻微微帶著笑。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喉結也輕輕的無聲滾動了一下。這是太靠近太無暇太赤誠的的一張臉,是男人,也是個孩子。許尋笙垂下眼眸,無法不避開他的雙眼,只是盯著他的臉。
碘酒塗抹完了,許尋笙又拿出跌打油,用棉籤給他臉上稍稍抹了點。然後說:「自己揉一下。」
岑野說:「你不負責到底的啊?揉啊,老子保證絕不反抗。」
許尋笙簡直懶得理他,開始收拾醫藥箱。岑野卻在心裡暗罵自己一聲慫,剛才她塗藥時他就想要順勢抓住她的手,可她的表情太認真,那漂亮的眉頭清蹙著,竟像是因為他臉上的傷有些不開心了。他一時就走了神,心裡也暖洋洋的,手便沒抓下去。
「到底有什麼事?」許尋笙問。
卻聽他靜了一會兒,才答:「你跟腰子說,心裡有人了?」
許尋笙這時才會過意來,心想他居然是為自己兄弟被拒來出頭的?許尋笙心裡忽然有些煩躁,很煩躁,也懶得回頭,合上醫藥箱,答:「對。」
「誰啊?」他問。
許尋笙站直了,說:「這關你什麼事?」
岑野愣了一下,心裡莫名就這麼一涼,隱隱感覺不對,很不對,嘴上卻還是淡淡的倔倔的:「怎麼不關我事了?」
許尋笙嘆了口氣,答:「我只是想叫他死心,也不算騙他,你大概也知道,雖然徐執過世了,但確實是我唯一愛過的人。」
說完後,卻見岑野沒有什麼表情,他烤著火,慢慢抬起頭,頂著那張顏色斑駁的傷臉,忽然自嘲地笑笑,說:「原來是這樣,腰子那個大傻~逼……」
許尋笙望著他不說話。
他卻又偏過頭去,看著一邊,避開許尋笙的目光,也不知那黑黢黢的房間角落有什麼好看的。兩人都靜了幾秒鐘,岑野站起來,什麼話也沒說,走了。
許尋笙怔怔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還有被他在身後帶上的、在夜風中晃晃悠悠的屋門,又低頭看了看他坐過的空凳子,腦海裡閃過他剛才抬頭望天的自嘲表情。
突然間,許尋笙好像明白了什麼。可一切都是模糊的,驚惶的,曖昧不明卻又叫人忐忑猜想的。她站在原地,一動未動,站在已經變得空曠安靜的屋子裡,而那如同深夜潮水般無邊無際的悵然若失的心情,已經從四面八方向她包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