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最早自己滿懷欣喜地跑到她的工作室,以為自己是讓她偷偷喜歡的男人,她卻無知無覺斬釘截鐵地說: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就是徐執。
也想起兩人好的這段時間,她大多數時候,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情緒似乎永遠不會為他有太大起伏。連生氣時,都是沉默躲避的。他怕極了她的沉默,如果她會對他大吵大鬧胡攪蠻纏,也許他的感覺都會更好還有兩人間的最後一步,她始終不肯鬆口,到前幾天才勉強答應今後兌現。可她當年和徐執而現在,他要在兄弟和前途間做出選擇,她竟然半點不理解,也絲毫不考慮他的感受。
這一路他都在努力證明,證明自己不比那個老男人差;證明許尋笙現在的眼光絕對沒問題;也想要不斷求證,不斷確信,她是真的深愛自己。並不是那段傳說中的愛情,才是她這一生中真正的摯愛。
可原來當年,連旁人都看到,他們愛得死去活來。她可以為了徐執,跑到樂隊裡去混,學業都不顧,這要多喜歡,才能做到?對他呢?他求了多少次,才求得她進入樂隊,陪在自己身邊?
還是不夠喜歡吧。這念頭一旦升起,就感覺心口陣陣錐子般的痛。
尋笙,如今你對我的愛,有沒有半點傷筋動骨,可不可以和徐執相比?岑野發現自己竟然不敢去比較,其實一直不敢去比。這念頭更加讓他覺得心底發寒。
更往深了想,李躍的那句話——徐執是完全不輸你岑野的音樂天才。同樣是主唱,同樣是創作型音樂人,同樣彈了一首好吉他,那把吉他現在許尋笙還給他用了。岑野明知不應該,卻連胃裡都已陣陣發疼不舒服。
李躍似乎起了談興,完全沒有注意到岑野沉默的臉色,說道:「徐執如果活著,樂隊應該也混得不差吧,說不定也會有我這樣的人,去勸說他單飛。不過徐執這點不如你,他是個特別理想主義、高傲的人,許尋笙和他特別像,認死理,他可能不會同意單飛。所以我估計,你的事,許尋笙作為樂隊成員也會不理解吧。不過不要緊,她的後路,我現在不也替她鋪好?就當是為了徐執。」
頓了頓,李躍又黯然說:「徐執跟我說過,本來他們打算等許尋笙一畢業就結婚的,兩個人都說好了,她啊,是徐執的心頭肉。結果馬上就出了那事。他如果還活著,說不定都有孩子了。」
岑野已站起來,像是不想讓李躍看到自己的臉色,背對著他走向樓梯:「躍哥,我休息好了,下去吧。」
李躍也站起來,笑道:「行,聽我嘮叨了一大堆往事,煩了吧?現在籤嗎?」
岑野低著頭,頭髮遮住眼睛,忽然笑了笑,說:「籤唄。我不是理想主義,和徐執不一樣。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並且一定要得到。」
李躍一怔,也笑了。
後面岑野又喃喃自語自語了一句,李躍就沒有聽到了。
彼時,岑野站在這個城市的樓頂,陽光有些刺眼,風呼呼在耳邊吹著,他輕聲說:「他的心頭肉?誰還不是誰的心頭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