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悽迷,軟在他的懷中,由他撐著,體驗著從未有過的,身體與意識同時溺斃……
直到岸上突然傳來一聲——
日語?
連笑一僵。
廖一晗壓根不會說日語。所以……岸上的人……
不是廖一晗?
連笑瞬間就醒了。
片刻前還死活不准他上岸,任憑他吻得她重重窒息照樣死拽著他不放,此刻卻不由分說一把推開他,掙扎著要出水。
方遲雖意猶未盡,也不得不冒了頭。
只是她始終都在他懷中,再無法逃脫。
連笑就這麼躲在他懷中,聽著他用清冽無比的聲音——好似之前水底那迷亂的吻非他所為——和岸上站著的酒店服務生用日與對話。
連笑一個字沒聽懂,服務生已抱歉地連連鞠躬退了出去。
玄關門被悄聲合上,方遲才對她解釋起這一切:「隔壁的住客投訴你房間裡有貓在慘叫,服務生敲門沒人應,只能自行開門進來看看情況。」
原來如此。
連笑兀自點點頭,突然想到什麼,猛地抬頭瞪他——
方遲默默退後半步。
看來是看懂了她眼裡的控訴。
連笑得了空隙,一把拽過他之前脫在岸上的t恤,套上。
他184的身高,t恤正遮到她大腿一半,連笑連滾帶爬上了岸,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只能跪在池邊大口喘氣。
方遲手一撐,也坐到了池邊。
兩個衣衫不整的人。
一隻半死不活的貓。
一室安靜。
天昏地暗。
直到連笑因喘得太急,忍不住咳嗽起來。
欲蓋彌彰的一室安寧頃刻粉碎,方遲抬手拍拍她的背,幫她順氣。
手卻還未捱上,已被她躲開。
連笑最早放在水面上的盛清酒的托盤,這時正漂至岸邊,連笑拿起酒盞,倒上,仰頭猛灌一口。
「你這到底幾個意思?吃豆腐吃的沒完沒了了?你再碰我我真的翻臉了!」
「……」
「……」
他沒說話。
連笑也沒回頭去看他是什麼表情。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飲盡,緩足了緩氣,終於有力氣起身。她徑直朝落地窗走去,一秒不想多待。
「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方遲突然開口。
聽聲音,辨不出情緒。
連笑的腳步卻為之一定。
「給你做飯,幫你養貓,做你軍師,當你情感顧問——」
他的聲音徐徐漸進,沒有起伏,彷彿說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
「——連笑,你真當我做這一切是因為閒的慌?」
因為一個人改變養成多年的習慣,她卻問他——
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把晨跑改成夜跑,只因她一喝懵就大半夜遛貓,在花園裡醒酒醒到睡著。
她多少次喝醉回家,出門遛貓,繼而斷片,醒來時人已在自家床上,安然無恙。
她當然不明白。
她還向他吹噓來著,吹噓她前一晚是如何憑藉著超強的意志力,喝斷片了還自己走回家。
他最討厭做飯,卻突然鑽研起菜譜。
她當然不明白。
她真以為他天生廚藝了得。
他最初甚至不喜歡貓。
與人交流,他都容易嫌對方蠢笨了……
直到去年,見她的小號成天上傳一隻叫做長老的布偶,他橫鼻子豎眼地看,才終於發現了那麼點可愛之處。
她當然不明白。
她甚至一度當他是個愛貓如命的娘炮。
夜風起。
紅楓颯颯。
連笑站在那裡被凍得一哆嗦。
方遲起身。
拿著乾淨的浴巾。
自她身側走過。
手一鬆。
浴巾落在她肩頭。
連笑頓時被暖意包裹。
他卻已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徑直拉開落地窗。
徑直,離開。
周遭恢復一片安寧。
彷彿他未曾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