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裡,多的是一喝多就拋下矜持大聲喧譁的當地人,這幫人也入鄉隨俗,懟起老闆來,半點不手軟——
「喲喲喲連總裝矜持。」
「連總連總,之前和我們喝酒,你可不這樣呀!」
「請露出你的真面目好嘛?」
連笑一一白眼過去。
均被無視。
反觀方遲。
這人吧……
無意多交流的時候,一個眼神都能讓人退避三舍。
有意融入集體的時候,一抹淺笑都能收買人心。
此時的他不就是這樣麼?
笑著接過眾人替連笑滿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她喝醉回去折騰的還不是我?」
他說得平淡無奇,可眾人不眼瞎,他捲起的襯衫下露著的半截胳膊,領口裡若隱若現的頸側,可都是道道紅痕——
小助理最深諳其道,一個眼神掃過方遲身上那點證據,再一個眼神掃過眾人——所有人都齊齊恍悟過來,方先生所謂的「折騰」,究竟是怎麼個折騰法。
連笑被他連續替著喝了三杯,終於不幹了,再給她倒酒,她絕對不再讓——
可她這麼想著,其他人竟都十分識相地不給她倒酒。
酒全倒進了方遲杯中。
勸酒的說辭也是一套接一套:
「方先生,我們灌你也是為你好,等你喝醉了,回去也好好折騰咱們連總一下。」
「還叫什麼方先生,直接改叫姐夫了好嘛!真不會說話……」
「來來來,姐夫,快跟我們喝一個。」
連笑還真不清楚方遲的酒量,畢竟每一次都是她先喝醉。
不過見他這麼個來者不拒法,連笑估摸他的酒量應該不會差。
卻不料,方遲竟喝掛了。
沒了方遲這麼個攻擊物件,眾人自相殘殺一陣也覺得沒意思,連笑見方遲伏在桌上一動不動,還真不知該如何處置。
畢竟她向來是醉的最早、撒手不管那個。
如今她卻成了唯一滴酒沒沾的,自然一切得由她善後。
倆攝影把方遲攙上車之後,各自回保姆車上蔫兒著去了。連笑則成了這最貴的免費司機,開著摩根回酒店。
向來只開自動擋的連笑,還真玩不轉這古董車,半路熄火三次,每次猛地一剎車,她就忍不住趕緊去看副駕駛座上那位。
他喝醉還挺乖,閉著眼一動不動,看著……
很好蹂躪的樣子。
最終也是倆攝影師幫著把方遲從車裡攙回酒店房間。
連笑本想把人交給譚曉,自己也就大功告成可以撤了,豈料譚曉竟然不在。
她可沒力氣把他弄上二樓,喘著粗氣把他往榻榻米上一撂,她自個兒也累得癱在榻榻米上。
緩了一陣再扭頭看他——
依舊那副甚好蹂躪的樣子。
連笑心念一動,摸過手邊的化妝箱,搗鼓了好一陣,化妝品一字排開,決定惡作劇一下,以解心頭之恨。
「姐夫?」連笑咬牙切齒地咀嚼這個字眼,「你們這麼喊你,挺美的啊你。」
先給他畫個口紅好了——
連笑拿著口紅在他唇上要描不描:「那攝影師比我年紀多大,還好意思喊你姐夫?你是他姐夫,我不成他姐了?我有那麼老麼?」
一邊說著一邊準備下手——
手腕就這麼被狠狠攥住。
連笑一驚。
豁然抬眸看他。
他眼睛分明還閉著,手卻——
一直緊攥著她不放。
這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
連笑自然慌了。
試著一根一根掰開他鉗在她腕上的手指。
就差最後一根手指,她就能徹底脫離。可就在那一剎那,他的手再度猛地收緊——
這回不僅再度絲絲攥住了她的手腕,甚至反向一拉,徑直將她拉進自己懷中。
眼對著眼。
鼻尖抵著鼻尖。
胸口撞著胸口。
他在她瞳孔的閃爍中,緩緩,睜開眼睛:
「想給我塗口紅,我只接受一種方式。」
聲音裡哪有半分醉意?
連笑還沉浸在此人裝醉竟能裝得毫無破綻的念頭裡,他已稍一抬頭,吻了吻她的唇。
她嘴上殘存的口紅,也隱隱印紅了他的唇。
連笑終於聽懂他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耍我很好玩嗎?」
她卻不知該不該生氣。
「我不是在耍你。」
方遲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眼底朦朧盡散,獨剩她的剪影,「我是在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