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在前,連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看過的某社會新聞,孫子剛出生,產房外的奶奶和外婆就為了誰能第一個抱孫子大打出手。之前覺得新聞簡直滑稽,如今卻隱隱體會到,爭不到這個所謂的第一,真的是會讓人抓心撓肝地不舒服。
關鍵是,齊楚左手擁抱方遲,右手託著小奶貓,兩邊全佔了,連笑內心叫囂著:起碼分只小奶貓給我擼擼啊!
可轉念一想,自己確實接生全程半點忙都沒幫上,哪來立場宣誓主權?
連笑正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開口,忽聽方遲低著嗓子咳了一聲,連笑再抬眼看時,齊楚已因方遲這聲意有所指的咳嗽聲,放開了方遲,趕緊退後一步:「不好意思,我太開心了……」
齊楚說這話時才看見方遲身上那件開衫被她手上的血浸染了一片,趕緊抽了紙巾幫他擦,方遲接過紙巾,卻避開了齊楚的手:「沒事,我自己來。」
方遲用紙巾擦了擦手,隨後脫下開衫,徑直鋪進紙箱裡。如此柔軟的羊絨開衫鋪在紙箱裡,再把穿著尿不溼的哈哈哈和三隻小奶貓抱進去——一家齊活。
方遲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撥了撥那軟乎乎的貓爪:「連笑,你過來。」
聲音沉沉。
頗有些劃分勢力範圍的味道。
終於等到他這句話,連笑頓時跟有了主的狗子似的,屁顛顛地湊過去。
輪也該輪到她擼貓了……
可她的手還未碰到紙箱邊緣,肩頭便是一沉。
抬頭一看,原來是方遲撿起了她那件被齊楚扔在地上的外套,重新披在了她肩上。
方遲知道她眼神里陡生的不滿是幾個意思,不就是嫌他妨礙她擼貓了麼?他卻視而不見,只順手幫她理了理外套的衣領:「回家再擼吧,別打攪人齊小姐了。」
一邊再自然不過地理著連笑的衣領,一邊當著齊楚的面吩咐連笑道:「你一會兒會叫個家政上門,幫齊小姐打掃下屋子。」
連笑就不懂了。他要幫齊楚打掃屋子,憑什麼讓她花錢?臉上自然不樂意。
齊楚就在一旁,連笑是什麼反應,齊楚自然盡收眼底。相比連笑緊著錢的那副嘴臉,齊楚無奈笑笑,顯得知情識趣多了:「沒關係的,我自己打掃就好了。」
方遲沒接齊楚的話茬,依舊繼續著與連笑的對談:「你孫子出生,把人家弄這麼亂,你說你該不該……」
這人表面上像在教訓她,可仔細一品,他這麼個教訓法,分明是把她當成了不懂事的小嬌妻……
連笑當即被這個念頭惡寒到了,趕緊出聲讓他打住:「該該該!」
說著已摸出手機點開她常用的那家家政app,並很快把自己的手機遞給齊楚,示意齊楚在家政上門的位址列內輸入地址。
方遲見連笑乖乖就範,轉身小心翼翼抱起紙箱,對齊楚說了句:「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這就要告辭。
連笑分明看見齊楚正輸入著地址的手,生生一僵。
見齊楚又不動聲色地恢復了手速,連笑的目光不由一抬,偷瞄方遲一眼,方遲就跟沒事人似的,抱著紙箱走了。
這可真是給連笑好好上了一課。
果然人精是不能光看表面的。就好比齊楚,表面上守禮守矩,實際上以退為進;更好比方遲,讓她叫家政公司,表面上是在教她做人,實際上卻是在展現和她關係匪淺;表面上對齊楚禮數週全,實際上卻是藉著客氣之名,將齊楚拒於千里之外……
相比之下,連笑陡然覺得自己簡直又蠢又壞。
更不禁懷疑起來,方遲究竟看上了她什麼?
坐在回程的車裡,連笑又一次忍不住偷瞄方遲。
此刻的方遲似乎也在走神,不知想到了什麼,甚至眉心微微一蹙。
「嘿,想什麼呢?」連笑忍不住打斷他。
方遲被問得一怔。
卻又很快一笑,透過後視鏡看她:「你剛不是一路都在走神麼?什麼時候觀察起我來了?」
連笑心下暗暗一驚,一扯脖子擺出強詞奪理的架勢:「我先問你的,你先說。」這方面她還是挺雞賊。
「我在想……」
方遲又透過後視鏡看她一眼,似乎在權衡該不該說實話。
連笑抱起雙臂等後續。
「你究竟什麼時候能為我吃一次醋?」
「……」
「……」
他甚至,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