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一個小時後,連笑切身體會到了何謂打臉。
連笑的車剛要駛進廖一晗家樓下的車庫,另一方向就有一輛甚是眼熟的車先一步下了車庫入口。
那是廖一晗的車。
廖一晗今天去醫院複檢。
胎兒很不穩定,廖一晗三天兩頭就要往醫院跑。
不成想這麼巧,此刻竟在車庫碰見了。
連笑其實還挺擔心自己這邊出雙入對,廖一晗那邊卻孤家寡人,想了想,扭頭問方遲:「剛那是廖一晗的車。正好她也回來了,要不待會兒咱們仨一起吃個飯?」
方遲撇撇嘴:「我比較傾向二人世界。」
連笑白他。
「女朋友最大,女朋友說了算。」方遲改口。
連笑這才滿意地收了視線,駛進了車庫入口。
廖家的停車位就一個,連笑一路跟著廖一晗的車拐下了b3,眼看廖一晗的車在停車位上穩穩一停,駕駛座的門隨即被推開,連笑得讓廖一晗等等自己,正要按下車喇叭——
方遲卻驀地伸手製止了她。
連笑一納悶,先扭頭看了眼方遲,才在方遲的示意下再次看向了不遠處廖一晗的車。
此時此刻,從剛推開的駕駛座門內走出的,並不是廖一晗。
而是陳璋。
早被廖一晗翻臉不認的陳璋。
之前還信誓旦旦說著廖一晗和陳璋早掰了的連笑,此刻只聽見「啪啪」打臉的聲音。
那邊廂,陳璋下了車後,很快繞到副駕駛座拉開車門,廖一晗這才從副駕走下來。
二人有說有笑地朝電梯間走去。
是的,有說有笑。
連笑還記得就在昨晚,她試探性地問了廖一晗一句,既然胎兒這麼不穩定,萬一真保不住了,要不要……
廖一晗壓根就沒讓連笑說下去,只說,等公司的麻煩徹底平息了,她才有時間想別的。
只是此刻,連笑看著陳璋謹慎地抵著電梯間外的門禁,小心翼翼地讓小腹微見隆起的廖一晗先進門,突然有些懷疑,廖一晗究竟是在等公司的麻煩徹底平息,還是在等陳璋的麻煩徹底平息……
連笑獨自下了車。
她來到電梯間時,陳璋和廖一晗乘坐的那部電梯剛上到b1。連笑按開了另一部電梯,後一步乘坐電梯上樓。
可以想見,待會兒廖一晗見到她該有多詫異。
最終,連笑的電梯後一步到達17樓,眼前的電梯門緩緩開啟的那刻,詫異得僵在電梯裡動也動不了的,卻是連笑自己。
廖一晗的家門正對著電梯門,廖一晗和陳璋走近他倆面前的家門,對話卻傳向了他們身後電梯——
「你說你,那個連笑對你來說到底有這麼重要?為了和她重歸於好,你把腦袋都磕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偏偏這段時間你還不讓我回家……」
相比陳璋的滿腹委屈,廖一晗理智得多:「她是唯一一個我能徹底交心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況且她還有公司近三成的股份,她真要狠心把你往死裡整,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好在她心軟……」
陳璋卻不這麼認為:「她那不是心軟,她那是無能為力了。她有什麼本事?除了懂得怎麼靠別人以外。以前她靠你,拿下容悅的專案是靠了人周子杉,現在傍上了那個方遲,你和周子杉,她也不必放在眼裡了。要不是容悅自身難保,周子杉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跑出來扛責,我也沒辦法撿了這麼個大便宜,全身而退……」
廖一晗笑一笑。
並未贊同。
但也,並未反駁。
所以,徹底交心……
廖一晗就是這麼和她「徹底交心」的……
連笑呆立在電梯中,一直按著開門鍵的指節泛著白。
那兩人開了家門正準備進屋的同時,電梯門則因長時間無法正常關閉而陡然發出刺耳的提示音。
這蜂鳴般的提示音不僅逼得連笑收回了原本按在開門鍵上的手,也驚來了剛進屋準備關門的廖一晗。
兩個女人的目光就這麼隔著一道走廊相匯,廖一晗終於也是滿臉愕然,醒過神來之後趕緊調頭追來。
無奈電梯門恰好在此時閉合,一道門縫內外,已然是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友誼。
連笑人還在下行的電梯裡,廖一晗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連笑並沒有拒接。
彷彿能借由廖一晗說的每一個字,提醒她自己,她自己有多蠢。
「連笑,我知道我不該給你下套,博你同情。可我既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失去陳璋,我只能這麼做。」
「對,我記得你說了,不想失去我這個朋友。」
連笑機械地應著。
嘴上卻冷笑。
只因她更記得,廖一晗當時的後半句——
況且她還有公司近三成的股份。
若不是她還有這三成股份……
廖一晗開頭還是循循善誘的語氣,此刻卻已然有些慌了:「你也沒有什麼損失對不對?我們現在不是還和以前一樣,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搭檔?」
「你真覺得一切都還和以前一樣?」
這句話,連笑問廖一晗,也問自己。
「唯……唯一受點影響的不過就是那個周子杉而已。可是以周子杉的能力,容悅挖他那會兒,還有很多家比容悅更好的公司搶著挖他。他現在離開容悅,換家公司繼續做,只會比在容悅前景更好。本來周子杉最初也沒打算接手容悅,是我親自飛到澳洲說服了他,他覺得能有機會和你複合,才最終答應的……」
「……」
「……」
連笑徹底沒了聲。
廖一晗也猛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趕緊打住,平復呼吸道:「這些都不重要,你現在已經有方遲了,周子杉再怎麼跌到谷底,也與你無關不是?」
「……」
「……」
連笑掛了電話。
整理好了情緒,才回到車裡。
方遲等她很久。
仔仔細細瞧她,竟破天荒瞧不出任何破綻來,以至於方遲都納悶了:「沒吵架?」
連笑看看他。
終究是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只苦笑著聳聳肩,撿了最無關痛癢的說:「果然和你說的一樣,廖一晗和陳璋之間什麼問題都沒有,故意演了出戲給我看而已。」
這下方遲更看不懂了。
以她的個性,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麼平靜地了結。
只可惜剛才她不讓他跟上樓,她如今不說,方遲也猜不透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連笑卻已經扭頭繫好了安全帶,重展笑顏道:「走,咱們二人世界去。」
方遲雖還有疑問,卻也只能發動車子。
連笑被車子啟動時的顛簸一震,不受控地一時間抽了神。
廖一晗的聲音就在這短暫的抽神間,再度飄向連笑耳畔——
「本來周子杉最初也沒打算接手容悅,是我親自飛到澳洲說服了他,他覺得能有機會和你複合,才最終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