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笑趕到t2時已是氣喘吁吁。
她給周子杉打了通電話,沒一會兒周子杉就推著個登機箱來到了她跟前。
彼此之間如此平靜的見面,還是首次。
無論是極早之前,她接機時,一見面就忍不住擁抱他的熱切,還是她在容悅再一次見到他時,滿腹心思的劍拔弩張,都不似這一次,平靜到周子杉心口隱隱抽痛了一下。
「還以為你不來了。」
「我和方遲就在t1,晚你兩個小時飛。」連笑發現他正皺著眉盯著她的臉,「怎麼了?」
「你口紅花了。」周子杉很平靜地指出。
大概是她剛親方遲親的太用力——
連笑擦了擦嘴。
「你是不是到時間過安檢了?」連笑說了這麼一句,周子杉才收回目光,看一眼手錶。
確即時間不多了。
二人一同走向安檢口。
彼此無言。
想象中離別的場景並不是這樣的,只不過究竟該怎樣,周子杉也說不上來。
最終周子杉在安檢口外的長隊後停下了腳步——
她也只能送到這裡了。
大概她正等著他說一句「再見」,她便可徹底擺擺手離開。
想到這一幕,想到這過往的所有轟轟烈烈都抵不過終場落下帷幕的那一句「再見」,周子杉嘴角一勾,笑了。
眼中卻是連這笑也掩不去的沉重。
「對了,這個給你。」
周子杉從西裝的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張拍立得照片。
連笑伸手準備接過:「這是?」
「這是我和孫伽文分手之後,我在她扔掉沒帶走的行李裡發現的。」
連笑伸出去的手又生生一定。
孫伽文的東西,為什麼要給她?
連笑難免抗拒,低頭匆匆一瞥那張拍立得,看見照片上笑容燦爛的孫伽文,自然而然地避開了周子杉遞過來的手。
卻在即將成功避開的那刻,目光連同動作一同僵住——
照片上不止孫伽文那一張熟悉的面孔。
就在連笑僵住忘了收回手時,這張照片成功落在了她手裡。
連笑來不及收回的目光中,除了照片裡孫伽文那張囅然而笑的臉,還有與之形成強烈反差的,方遲的那張一貫面無表情的臉。
周子杉則坐在孫伽文的另一邊,疏離但不失禮貌地微笑。
拍立得一角打著時間。
是他們大一結束那年的夏天。
「還記不記得大一暑假你說好了來看我,結果你不僅沒來,還讓我給孫伽文做導遊?」
想到那時那刻的場景,周子杉不禁從喉間哼出一聲笑。
此時此刻的連笑,手握著照片,頭皮隱隱發著麻,腦筋徹底轉不過彎來。
那年暑假,連笑本和孫伽文約好了一起去墨爾本過,可她那會兒剛開始和廖一晗一起創業,最後沒走成,國際機票對於當時的她們來說,簡直天價,孫伽文捨不得退票,只能獨自去了墨爾本。
連笑當時還對周子杉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好好關照下孫伽文。畢竟她放孫伽文鴿子在先,怕孫伽文一個人在墨爾本玩得不盡興。
連笑的目光,始終情不自禁地盯著照片中的方遲——這個本該和周子杉他們毫無瓜葛的人。
周子杉順著她此番目光看去,自然知道她眸中那兩道不可置信源於誰。
周子杉的聲音,不由低沉著泛起了冷:「當時我也是聽孫伽文說的,那會兒方遲剛來墨爾本做交換生,孫伽文一直關注他的校內,孫伽文還是發的校內簡訊問的方遲,說她和你要一起去墨爾本,問方遲能不能做你倆的導遊。她原本以為訊息發出去會石沉大海,畢竟方遲在校內裡從沒理過她,沒想到方遲竟然答應了。」
「本該你和我還有孫伽文一起去的演唱會,最後也變成了我、方遲還有孫伽文三個人。」
連笑記得,演唱會的票還是她讓周子杉買的,她臨時爽約沒去成墨爾本,本還在可惜浪費掉的那張票,想讓周子杉把那張票轉了,孫伽文卻把票要了去,說自己正好有個朋友在墨爾本。
連笑那時還納悶了下,她和孫伽文從高一那會兒就一直要好,怎麼從沒聽孫伽文提過有個朋友在墨爾本?
不過那時的連笑一直忙著操持和廖一晗剛合夥的淘寶店,哪顧得了這些?
「這張照片就是演唱會之後拍的。我喝多了只能住酒店,原本是我和方遲一個房間,孫伽文自己一個房間,可等我隔天醒來,卻是孫伽文在我的房間裡。孫伽文說我把她睡了,方遲沒有站出來說任何一句話,導致我也以為這是真的,孫伽文藉著這件事纏上了我,我沒有任何辦法,後來你又撞見孫伽文在我家,一切就更洗不清了。」
「我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才想起當年我們之間的那些糾葛裡,竟還有方遲這麼個人的存在。前陣子我去找了孫伽文,你知道她告訴我什麼嗎?」
周子杉欲言又止的目光投向連笑。
連笑不得不從漫長的愣怔中抽回神志,抬頭看他:「說這些幹嘛?」
前塵往事最好的歸宿不應該隨風飄散?
為什麼偏要來叨擾當下?
周子杉苦笑:「我不甘心。」
轉瞬又沉了臉色,把被連笑打斷的話說完。
「她告訴我,演唱會那天晚上,我和她什麼也沒做,她氣急敗壞跑出房間,方遲其實是看見她的。可當她告訴我她被我……」周子杉面色掙扎著頓了頓,隱去了某些他無法啟齒的詞彙,「……那時候,方遲沒有站出來說實話。」
「或許我該以為,這是方遲的性格使然,不喜歡瞎摻和別人的事。」
「……」
「或許我也該以為,方遲現在和你在一起,也只不過是巧合。」
連笑用力到發白的手指,捏皺了照片一角。
「或許你可以把照片撕了,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
「或許你會拿著照片去質問方遲,看他能編出什麼說辭,好讓你相信。」
「……」
「又或許你壓根不信我的話,認為我是出於不甘心從中作梗。」
「總之,你和方遲一起,我真的做不到祝福。」
「……」
「……」
方遲在航站樓的座椅上等了一坐就是四十分鐘。
說是會馬上回來的那人,始終不見蹤影。
電話也不通。
助理跑了趟t2,同樣沒找著人。
「方總,廣播已經在喊人了。」
「方總,閘口都快關了。」
「方總,要不……改簽下一班吧?」
方遲卻始終坐在座椅上,不為所動。
直到高跟鞋的聲音,緩慢地由遠及近。
方遲一抬頭,遍尋蹤影不至的連笑,此刻正停在他五米開外。
助理可算鬆了口氣,也無需過問方遲了,直接去櫃檯改簽下一班。
路過連笑身邊時,不禁長吁短嘆:「連小姐你這失蹤玩的,可嚇死我了……」
連笑只是靜靜地看了看助理,什麼也沒說,助理卻不知從她眼神里讀出了些什麼,嚇得縮縮脖子趕緊走了。
方遲這才起身朝連笑走來。腳步不疾不徐,絲毫不像一個乾等了近一個小時的人。
他在連笑面前站定:「你不是說馬上回來的麼?」
「你不是說如果我誤了航班,你不會等我的嗎?」
還知道抬槓,看來沒什麼事。
方遲終究沒再多說,也終究一字不問,只摟過她肩:「走吧,吃個午餐去。」
連笑卻擰住了肩膀,腳下沒動。
方遲終於忍不住皺眉看她。
連笑看他那張即便氣急了也只是稍稍皺眉的臉。
周子杉的聲音,如緊箍的魔咒,頃刻間死抓住她不放——
「或許你可以把照片撕了,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或許你會拿著照片去質問方遲,看他能編出什麼說辭,好讓你相信。」
「又或許你壓根不信我的話,認為我是出於不甘心從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