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楚就這麼在副駕駛座岌岌可危地坐著,眼看就要繫好安全帶,連笑又是猛地一拐,上了主路,這麼一記顛簸之下,齊楚手中安全帶的扳扣就這麼再度脫了手。
反觀連笑,沉著臉臨危不亂,儼然是個女車神。
連笑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的車技竟突然變這麼好,轉眼就追上了方遲的車。彼此的車隔開十米左右,連笑才放緩了車速,但絲毫不敢放鬆警惕,生怕跟丟。
齊楚這回終於能夠安安穩穩繫好安全帶。
望一眼方遲的車尾,再看一眼連笑,齊楚猛地想起來林醫生說她今天要去見朋友的父母。
「方遲要帶她去見家長了?」對此,齊楚都不敢置信。
連笑沒吭聲。
齊楚想了想又問:「你見過方遲的父母嗎?」
連笑更不肯吭聲了。
但連笑的緘口不語以及陡然沉下去的臉色,已然說明了一切。
齊楚不由感嘆:「果然,白月光就是不一樣。」
連笑和方遲交往這麼久都沒見過方遲的父母,林醫生和方遲這才幾個月……
齊楚如今再看連笑,儼然覺得對方是曾經那個求而不得的自己,相當能感同身受。
唯一不同的點或許是,當初的自己被打擊得有如喪家犬,如今的連笑卻似乎更像只鬥犬,分明越挫越勇……
駕照考三次才過的連笑愣是一路都沒跟丟,最終成功尾隨方遲的車進了商場的地下車庫。
眼看方遲和林佳悅一同下了車,連笑趕緊找了個就近的停車位,一個甩尾就停穩了,當即就要熄火下車。
齊楚一副不打算摻和的樣子,坐在車裡動也不動,只說了句:「祝你好運。」
連笑也沒勉強,直接甩車門而去。
工作日的下午,偌大的商場里人流量並不大,連笑一路不遠不近地跟著,方遲和林佳悅一路悠閒,她卻滿頭大汗。
其實連笑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究竟有什麼意義,可就是忍不住要看看方遲是不是真的帶林佳悅來見父母。
不到親眼所見的那一刻,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去相信——
方遲和林佳悅全程手都不挽,哪有半點情侶的樣子?
連笑剛給自己打完這劑強心針,林佳悅就當著她的面,突然挽住方遲的胳膊。
求錘得錘,錘得連笑腦袋發懵,腳步也隨之停了下來。
對於林佳悅突如其來的親暱,方遲並未拒絕,而是一手任由林佳悅挽著,一手抬起,朝他正前方打了下招呼。
連笑順著方遲揮手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一位打扮得體的阿姨站在那兒——
髮髻一絲不茍,沒有一根白髮;羊絨大衣熨帖,不見半個褶;倒是稱不上和藹,走向方遲和林佳悅時,雖噙著笑,笑容卻有距離感。
看來那就是方遲的母親了。
挽個胳膊頂多證明關係好……
是的,只是關係好而已……
又不是接吻,能證明什麼……
若不是連笑全程一直這麼自我暗示,恐怕早就調頭走了。
不過顯然自我暗示還是很有效的,連笑竟跟著這一行三人逛起了商場。
看來他們是來選購家居的,直接進了一家設計師品牌的家居組合店。連笑還不死心,趴在店外的玻璃櫥窗上,看那三人在餐具區挑了好一會兒。
設計師組合店的定價向來不菲,導購倒沒什麼眼力見,直到看見方母撫著餐具的手上那枚包鑲的祖母綠,才趕緊抱著產品目錄笑吟吟地衝方母走了過去。
方遲和林佳悅則得空走向了另一邊的寢具區。
連笑的煎熬開始了。
這林醫生,拉著方遲試沙發,連笑也就忍了——
為什麼連床也要試?
拉著方遲坐在床尾,連笑也就忍了——
為什麼還偏要讓方遲躺著試試?
讓方遲單獨躺著試一下,連笑也就忍了——
為什麼林佳悅隨後也躺下了?!
連笑當即咬牙切齒地掄著包砸了過去。
若不是面前這道玻璃櫥窗擋著,以連笑這手勁,她的包估計真能隔著這一大段距離,飛砸到那對狗男女的臉上。
實際情況卻是,包砸到櫥窗的下一秒就反彈了回來,甩了連笑一臉。
連笑當即痛得齜牙咧嘴。
包扣也瞬間砸開,眼看包裡的東西撒落一地,連笑終於,沒了脾氣。
連笑臉上砸了個大紅印,手裡拎了個開著扣的空包,腳邊落了一地凌亂——
她的手機、粉餅,估計都碎了。
可再碎也不及她的心碎。
半晌,連笑終是硬著頭皮蹲下去撿。
一路撿完手機,粉餅,剛要撿起口紅,口紅就被過路的人一腳踢到了遠處。
那路人看那口紅一眼,又看看這個埋著頭教人瞧不見面貌的女人,不幫忙撿也就算了,連句道歉都沒有就走了。
媽的……
連笑心中罵罵咧咧,只能跟著口紅滾落的方向過去,自己撿。
卻在這時,又有一雙鞋走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她面前。
這人若再把她的口紅亂踢,就算是無意的,她也要破口大罵。連笑正咬牙切齒地低著頭,髒話已在喉間,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
對方卻替她撿起了口紅。
連笑當即一噎。
瞬間收起了已醞釀好的凶神惡煞,抬頭準備衝對方一笑。
笑容卻還未展開就已僵住。
「……」
「……」
連笑看著面前的方遲。
頭皮一點一點發起麻。
終是硬著頭皮,不鹹不淡地來了句:「好巧……」
方遲低頭瞧了眼她的包,目光又回到她臉上,不鹹不淡地回了句:「不巧。」
連笑一皺眉,顯然沒懂他的意思。
方遲不介意多露一句:「你的車跟了我一路。」